第347章 离开雨林

    奥利莱斯握住了德拉科。
    “抓紧。”
    “什么——”
    幻影移形。熟悉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个巨大的拳头把他们攥在掌心里。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猛地收紧，指甲陷进皮肤。几十秒过后，挤压感消失了。他们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德拉科踉蹌了一步，紧靠著奥利莱斯才稳住了身体。奥利莱斯半抱著他，另一只手虚握著他的腰。德拉科把手从奥利莱斯手腕上鬆开，喘了口气。抬眼瞪他，“你下次幻影移形之前能不能先说清楚——”
    声音顿住，他看向前方。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立著一道石门。门框是两道完整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覆满了藤蔓和苔蘚。藤蔓似是活的，深绿色的藤蔓上开著极小的白色花朵，从门楣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门楣上的石刻纹路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角，上面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是某种符文，刻得很深，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了。石门本身是关闭的，两扇石板的接缝处严丝合缝，只有一道极细的线从顶部贯穿到底。
    门后面是山。山很高，山体被雨林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但能看见裸露的岩石。灰褐色的，和石门的顏色一样。
    奥利莱斯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石门前的地面上，被泥土和苔蘚覆盖了大半的石板地面，从石门门槛一直铺到他们脚下。他低头看了看，苔蘚下面有刻痕。他用鞋底把苔蘚蹭掉一小片，露出底下的石板表面。上面刻著字。不是拉丁文，不是如尼文，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线条流畅，弧度很大，刻痕的边缘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笔画的走向还在。他看著那些文字。
    他感觉到魔力在这里不一样。
    他转过头。德拉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著，看著石门上的符文。他的手指在树枝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这门，”德拉科说，声音压得很低，“上面刻的不是如尼文。”
    “嗯。”
    “你认识吗。”
    “不认识。”奥利莱斯看著他，摇了摇头
    沉默了一息。风从石门和山体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带著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德拉科说。
    “魔力。这里比外面浓。”
    “我也是。”
    德拉科往前走了一步，和奥利莱斯並排站著。他把右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用皮肤感受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魔力。
    奥利莱斯看著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石门的阴影里显得比平时亮，一个人在对某件事做出判断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分析魔力走向的。”奥利莱斯说。
    “我没有分析。我只是感觉到了。”德拉科把视线从石门上移开，看向奥利莱斯，轻哼一声，“你不也在感觉吗?”
    奥利莱斯没有否认。他把视线移回石门。那些不认识的文字在苔蘚的缝隙里若隱若现，它们在他靠近的时候开始发光，很淡的蓝白色，像月光被水稀释之后的顏色。他伸出手，手掌按在石门上。石板是冰凉的，但掌心里传回来的是脉动，极缓慢的、极深沉的，一下，又一下。
    “活的。”他说。
    德拉科也把手按上去。手指碰到石板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去。他感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去，抱在胸前。
    “你带我从雨林里出来的时候，说你不知道往哪走。”他说。
    “我当时不知道这里。”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奥利莱斯把手从石门上收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灰白色的。他把手用一块丝布擦乾净。
    “因为魔力在往这个方向流。”他说。“从我恢復魔力那一刻起，它就在往这边流。不是我选的，是它选的。”
    德拉科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德拉科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开门。”他说。
    奥利莱斯把手重新按在石门上。他右肩抵著石板，膝盖微弯，稍微用力往前推。德拉科也把手按上去，和他一起推。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石门纹丝不动。奥利莱斯退开半步，重新打量门框和门缝。他的目光从顶部扫到底部，在门缝边缘停下来——苔蘚被压断了一小截，断口是新鲜的。有人推过这道门。不是很久以前，就在最近。
    他把匕首从小腿的刀鞘里抽出来，刃尖插进门缝，沿著从上往下划了一遍。门缝比想像中窄，刀尖只能进去半寸。划到离地面一掌高的位置时，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把刀尖在那个位置轻轻敲了一下。空心的迴响。
    “有锁。”他说。
    “什么样的锁。”
    “看不见。在门缝里面。”
    德拉科走过来，低头看著门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停住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摸门缝，是去摸了摸门框上的那些文字。指尖沿著笔画的凹槽慢慢划过去，从第一道笔画划到最后一个。
    “这些不是符文。”他说。
    “什么。”
    “符文不会这么排。这些是句子。”他的手指停在一道笔画的末端。“是讲故事用的。”
    他转过头看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在石门微弱的蓝白光芒里几乎是银色的，像冬天湖面上被月光照亮的薄冰。他把手指从石门上移开，放在树枝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它要的不是钥匙。”他说。
    奥利莱斯看著他。德拉科把右手重新按在石门上。这次不是按在石板上，是按在门框上的文字上。他的手指沿著那些笔画的顺序往下划，每划过一道笔画，那道笔画就亮一瞬，出现一道接近金色的光。划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石门內部传来一声极沉重的、石板与石板之间相互摩擦的闷响。门缝裂开了一线，光从那一线缝隙偷偷跑了出来。
    德拉科把手收回去。他看著自己发光的指尖，看著石门缝隙里涌出来的金光，然后转向奥利莱斯。
    “门开了。”他说著，挑眉看著奥利莱斯，得意一笑，“我开的。”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门里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