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蒋奶奶乱点鸳鸯谱

    朱锁锁和蒋南孙端著茶点走入客厅，韩韜这才鬆了口气，顺势结束了与蒋鹏飞不算太成功的交流。
    朱锁锁则特意挑选了距离韩韜斜对面的沙发边凳落座，表面和蒋南孙的母亲戴因，还有蒋奶奶閒聊，余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不知不觉，眾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蒋鹏飞看了看掛钟，转头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开口热情挽留。
    “小韩，眼看到晚饭点了，家里贾阿姨专门做淮扬菜，手艺一绝！
    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顿家常便饭，就当邻里之间的一点心意。”
    韩韜闻言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錶，隨即礼貌地笑道：
    “蒋叔叔太客气了，初次登门就叨扰了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改日吧，改日我做东……”
    “誒，不要客气，邻里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蒋鹏飞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邀请：“你刚搬来我们就碰上了，还聊的那么投机，这说明咱们有缘。”
    说著，又转头看向女儿蒋南孙的方向，“南孙，你去跟贾阿姨说一声，今晚多加几道拿手菜。”
    韩韜下意识想要婉拒，原本他就打算礼尚往来的待一会就回家，没打算在蒋家吃饭，毕竟刚认识，不太合適。
    可没等他的话说出口，蒋奶奶就紧跟著开口挽留，语气恳切：“小韩別推辞了，留下吃饭吧，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南孙平常都不喜欢待在家里，剩下我们几个老一个看股票，一个打麻將、跳舞，都是各忙各的事情。
    我老太太想听你多讲讲大学里的事儿，这样家里也能热闹些。”
    戴因听到蒋奶奶点名自己，也不反驳，直接起身走进厨房，去告知贾阿姨多加几道拿手菜。
    盛情难却之下，韩韜也只能是礼貌道谢：“那就多谢蒋奶奶，谢谢蒋叔叔阿姨的盛情，打扰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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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都不打扰，”蒋奶奶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著韩韜：“你一个人住，开火太麻烦，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还有锁锁，也要经常来，你们几个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家里热闹。”
    “知道了奶奶，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朱锁锁心里一阵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谢后主动起身跟著蒋母走进厨房。
    蒋南孙紧隨其后，厨房里很快就变得烟火气升腾，砂锅燉清燉狮子头咕嘟作响，菜刀切淮扬乾丝的声音错落轻柔。
    朱锁锁一边清洗青菜，一边侧耳细听客厅传来的交谈声，时不时借著各种由头走到客厅门口，目光悄悄打量韩韜。
    蒋南孙看透闺蜜的小心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提醒：“你收敛一点，別表现得太过刻意，免得双方尷尬。”
    “嗯嗯，知道了！”朱锁锁笑了笑，嘴上应著明白，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主动爭取。
    客厅里，蒋奶奶见儿子还是句句不离股市和投资之类的，白了他一眼，拉著韩韜说起閒话家常，话题从教学科研慢慢落到个人生活。
    听道韩韜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在魔都打拼，无长辈扶持，仅凭自己就置办了隔壁的洋房之后，老人家眼底竟然涌上一丝心疼与浓浓的赏识。
    “你这孩子心性实在难得，孤身一人在魔都这么大的城市站稳脚跟，没人搭把手，其中辛苦旁人根本体会不到。”
    蒋奶奶说著还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感慨：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要是不嫌弃，以后多过来走动走动，年节之类的也在这里过。”
    韩韜闻言神色平和淡然，淡淡一笑：“谢谢蒋奶奶，其实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工作时间备课看书、整理行业调研，閒著时候做做投资理財，日子也算充实。”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到老人家欲言又止的样子，话锋一转，
    “不过逢年过节確实会生出一些孤独的感觉，以后少不了过来叨扰您。”
    “欢迎，老太太我隨时欢迎你过来！”
    ……………
    客厅里的对话隱约传进厨房，朱锁锁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同命相连的感触。
    她八岁便失去母亲照顾，寄宿在舅舅家，父亲是海员，一开始是一年见不了几年，后来更是常年见不到人影。
    舅妈和舅舅是半路夫妻，舅妈本来就带著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表哥”，后来家里又多了她这个外人，日子自然过的不那么融洽。
    哪怕父亲每个月都给舅舅一家钱，可外人终究是外人，她早就受够了头顶有人压著、处处看人脸色的滋味，也受够了那些明里暗里的白眼与冷遇。
    她觉得觉得韩韜就是自己的白马王子，更是是天生的伴侣。
    一旁的蒋南孙却多了几分敬佩，心里暗自感嘆：
    “原来，不靠家里，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这样好。”
    “原来，一个人经歷了那么多磨难，依然能如此从容阳光。”
    没过多久，贾阿姨陆续將一道道精致淮扬菜端上长餐桌。
    一共有清燉蟹粉狮子头、大煮乾丝、软兜长鱼、醉蟹、清炒虾仁、糖醋排骨、水晶餚肉、松鼠鱖鱼等十二道。
    以此就可以看出，蒋家虽然落魄，但作为曾经的“老上海”上层家庭，他们的生活讲究与仪式感还保留著。
    蒋奶奶起身招呼大家吃饭，眾人依次落座，朱锁锁刻意坐在蒋南孙身侧，斜对著韩韜的位置。
    席间她格外活络，时不时起身给蒋奶奶、蒋母盛汤布菜，穿插聊起各种见闻、市井趣事活跃餐桌氛围。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韩韜，特意找准间隙主动和他搭话：
    “韩老师，现在大学里的学生是不是都对未来就业特別迷茫？
    我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学的专业也基本用不上。
    还有身边很多年轻的朋友也是，毕业之后完全不知道该选择什么行业。”
    韩韜闻言耐心细致的给她说了一些自己的建议，话语简练得体，既不会冷淡敷衍，也不会过分热络，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
    蒋南孙夹在二人中间，適时调和话题，平衡朱锁锁的节奏，不让这个好闺蜜的主动显得那么突兀。
    蒋奶奶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韩韜身上，心中暗自將他和孙女儿之前提到的那个男友对比，高下立判。
    在老人家心里，章安仁就是满心攀附蒋家家境，居然怎么会对南孙百依百顺，一个不字都没说过，其中的功利心藏都藏不住。
    反观韩韜，拥有体面事业、独立房產，从不需要依附旁人，品性坦荡稳重。
    待人也谦和真诚，毫无浮躁野心，如果他能成为自家孙女婿，再合適不过。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老人家接著孙女年龄不小了这个问题，把话题渐渐引到婚恋、子嗣传承的家常琐事。
    期间更是话锋一转，看似隨口閒谈，实则藏著深思熟虑的考量：
    “小韩，你孤身一人在魔都，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往后成家总得找个安稳的才行。
    我们家南孙知书达理，性子温和踏实，以后又是朝夕相见的邻居，在我这个老婆子眼里，你们二人十分相配。
    比起那些满脑子钻营算计的年轻人，我们全家都真心喜欢你这样踏实本分的孩子。”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蒋南孙当然知道奶奶说的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就要站起身来反驳。
    不过还没起身，就被身边的母亲戴因一把按住，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坚定。
    朱锁锁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只能强装平静，垂下眼帘，假装专注地夹菜，眼里却藏不住的失落。
    韩韜也是一怔，隨即开口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蒋奶奶，我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不过，我和南孙同学目前仅仅是邻里、师生的普通交情，並不是您想的那种关係。
    而且我听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建筑系王教授的助教章安仁。
    我和他也都认识，是个很优秀的一位有志青年。以后这个话题，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一番回应不卑不亢，既保全了蒋奶奶的面子，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蒋奶奶见状，也不再继续强求，笑著摆手圆场：“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决定。
    我那，就是操心晚辈的婚事，这才隨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的话音落下，氛围再次恢復，蒋南孙对韩韜又多了几分好感，还给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朱锁锁全程默默听完这番对话，內心五味杂陈。
    一边羡慕蒋奶奶对韩韜的满心认可，一边不愿就此放下心中萌生的好感，暗自下定决心要加快速度和韩韜接触。
    蒋南孙最了解她，立马敏锐的捕捉到好闺蜜低落的情绪，她悄悄碰了碰朱锁锁的手腕，低下头轻声说：
    “锁锁，你別听奶奶瞎说，她和我爸一样，都已经入魔了。
    一个听到股票就掛什么都顾不上了，另一个看到个年龄合適、条件也好的男人就想给我当男朋友。
    她就是觉得女孩子早晚是別人家的，就应该早早嫁人。
    她们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行为很烦人，但左右不了任何人的感情选择。
    朱锁锁闻言，心头一暖，抬眸对上蒋南孙那双清澈关切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压低声音回她：
    “我没事，就是觉得你奶奶眼光真好，韩老师確实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她说著，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韩韜的侧脸，见他正低头夹菜，举止从容，心里那股不甘又悄悄冒了头。
    蒋南孙自然能听出她话里的酸涩，轻轻嘆了口气，下了某种决心：
    “锁锁，你要是真喜欢，就大大方方去追，也不管他时机合適不合適了，我肯定帮你。
    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感情这种事得看缘分，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紧。对了，我中午还看到……”
    朱锁锁听完她的话，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眼底却燃起一簇倔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