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竹节虫森林

    元雨听得直扶额：
    “你一个文艺工作者，说出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话合適吗？”
    这么多年来，李麒安私下和公开场合里，始终保持著很鲜明的艺术家的清高。
    无论是他那些拿奖拿到手软的作品，还是他对商业合作始终保持著距离的態度。
    元雨万万没想到，这种欠揍的暴发户式发言会从李大导演嘴里说出来。
    虽然道理没错，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违和。
    要是让那些把李大导演奉为精神导师的全球影迷听到这番话，怕是要三观崩塌，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庸俗的东西附身了。
    “你不懂。”
    李麒安的虫瞳一闪，宛若魔童降世：“我都已经不当人了，还在乎这些？”
    “……话是这么说。”
    “不，你根本不明白这对我意味著什么。”
    李麒安一边在手机上快速发出几条指令，一边抬头继续道：
    “这是一种思维上的彻底解放，我现在才发现，世界上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倒不是说以前我就觉得它们多重要，而是如今，我终於从那种局限里完全跳脱出来了。”
    他很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心路歷程：
    “人类有人类的社会规则，行为模式，情感关係……但站在更宏大的视角，从不同种族，不同生命形態的角度来看，那些所谓的规则其实毫无意义。”
    “当我是人类时，我爱乔乔，那种爱让我恐惧，让我病態，所以我会想要逃避。”
    李麒安笑了笑：“可当我顺应召唤，因他而觉醒后，那些恐惧和犹豫就荡然无存了，当然，我依然会嫉妒，会吃醋，会有竞爭心理，但奇妙的是，我反而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像尼采说的：『人是必须被超越的东西』，我曾经困在人类的爱欲恐惧里，如今站在更高处回看……”
    嘰里呱啦。
    魔音穿脑。
    李麒安一旦要表达些什么，这滔滔不绝的劲如滚滚长江。
    元雨听得脑门子嗡嗡，急忙打断：“別说了哥，我知道了，你不当人了！”
    他又补充一句：“我也不当人了，我向你学习。”
    话一出口，元雨脚趾扣地，仿佛说了什么羞耻的宣言。
    羞耻是多余的。
    既然老哥都邀请他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还有什么世俗束缚不能被打破？
    確实是他著相了！
    李麒安觉得元雨缺乏倾听的耐心，但对他此刻的態度转变颇为满意。
    半小时后。
    马路对面的一栋楼房突然腾起冲天火光，浓烟滚滚。
    整片区域被迅速封锁清场，包括那个备受游客青睞的墓园。
    粉丝们很快走得乾乾净净。
    一位身著警长制服的男人从容走来，轻叩车窗。
    李麒安示意元雨拎起装备包，镇定自若地推门下车。
    警长压低帽檐，声音沉稳：“先生，监控最多关闭一小时。”
    李麒安微微頷首：“足够了，有劳。”
    午后的阳光灿烂，封锁线外的喧囂与火光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墓园在紧急疏散后陷入平静的氛围。
    李麒安与元雨快步穿过排列整齐的墓碑，径直走向凯莱布·沃辛顿的长眠之地。
    凯莱布的雕像前堆满了粉丝献上的鲜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礼物，像一座色彩斑斕，生机满满的祭坛。
    流程已经很熟悉。
    铲子，撬棍。
    开挖。
    李麒安的非人力量太適合做体力活，根本就是挖掘机成精。
    元雨负责打下手。
    兄弟二人的配合高效，默契，没有五分钟，质地优良的棺木一角就暴露出来。
    真的要开馆的时候，元雨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默念一句：“好事多磨……”
    李麒安没有一点耽搁，看挖得差不多了就利索的把棺材盖一掀，脑袋一探。
    棺內景象映入眼帘。
    没有预想中的虫形尸体，也没有见了十几次的黑色骨灰。
    只有一套摺叠整齐的球队纪念球衣，以及堆放在旁的几枚金牌，棺槨內部乾净得异乎寻常，仿佛从未承载过死亡。
    元雨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嘆了口气：“又没有。”
    李麒安却咦了一声，伸手拎起那件球衣，轻轻一抖。
    啪嗒。
    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是蛹的晶体，很不显眼的从衣服底下落了出来。
    它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闪烁的节奏与呼吸频率一致，仿佛还有著某种生命力。
    当然了，这生命力只是一种遗留错觉。
    李麒安捡起那小小的蛹，放在掌心端详，一股温凉，却带著奇异亲和感的能量波动，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果然，我就觉得凯莱布·沃辛顿像自我觉醒的高级虫族，不可能没有遗蜕。”
    元雨不太敢相信：“这……真的是吗？”
    他回想世界意识对於遗蜕的描述。
    【那是力量凝结成的种子。】
    原来“种子”二字，竟是如此形象。
    李麒安突然表情一变，將遗蜕结晶反手塞进了元雨的衝锋衣口袋里，拉上口袋拉链。
    元雨下意识牢牢护住了这个口袋，紧张道：“怎么了？”
    “有东西要来抢宝贝。”
    李麒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电的扫过四周看似平静的树林，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奇了怪了，他在这里沉睡两年都平安无事，我们刚拿到手，这些东西就闻著味来了……”
    元雨的脊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极力感知。
    什么也察觉不到。
    四周依旧安静，阳光明媚，花草静止，无风无浪。
    然而，一种无形，冰冷的压迫感，正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到底有什么鬼东西？我们跑？”
    “不跑，你没发现，路已经没有了？”
    被李麒安提醒，元雨猛地一惊。
    来时那条清晰的大道，不知何时竟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声无息合拢过来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怪异树林。
    真怪异啊，这是什么树？
    那些树木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棕灰色，树干光禿禿的，几乎没有叶片，只有扭曲乾枯的枝丫胡乱地叉向天空。
    它们一棵棵异常高大，粗壮，沉默地矗立著，已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整片墓地彻底封锁。
    如此诡异，死气沉沉的树木，怎么可能形成规模如此浩大的森林？
    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树明明不是这样的。
    李麒安眉头紧锁，简单一句话，如同鬼故事：
    “根本不是什么树，它们都是变异的擬態竹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