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神棍登门

    清晨，无何有之乡尚笼罩在薄雾之中。
    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停了，天却没有放晴，还是阴沉著。
    五所家迎接贵客的仪仗在並未告知的情况下浩荡登门。
    第一声太鼓从远处传来时，李麒安正在庭院里容光焕发的打太极拳。
    那声音低沉而突兀，像是巨兽的心跳，震得屋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
    “什么鬼动静？”
    他警觉地直起身子。
    晏靖淞推开房门走出来，眉头微蹙，居高临下地望向山道。
    只见薄雾中，一列诡异的队伍正缓缓行来，如同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至。
    四名白衣清道者走在最前，宽大的檜扇隨著鼓点左右挥动，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姿態净化道路。
    扇过之处，晨露消散，尘土退避。
    八名身著古典纹付羽织袴的面具武士紧隨其后。
    他们並未佩带真刀，而是肩扛著装饰华丽的薙刀，刀柄末端繫著苍色与白色交织的长絛。
    队伍中央，是一乘极为古朴的御驾。
    层层叠叠的纱幔覆盖其上，轿厢四周有四位身著净衣，面覆轻纱的神官。
    仪仗的最后，是十二名手持白幡与神乐铃的巫女，她们的视线低垂，看不清表情，口中念念有词。
    这支沉默的队伍就这样长驱直入，停在山庄门前，鼓声亦戛然而止。
    “我靠，装神弄鬼嚇唬谁呢？”
    李麒安很诧异的盯著这冒昧的一幕：“晏靖淞，这是什么情况？跟送葬似的，大早上的看著多晦气，上门找茬来的？”
    晏靖淞面色不虞，声音里带著冷意：“五所家。”
    他冷笑一声：“尽会搞些邪门歪道。”
    李麒安瞭然：“小鬼子是喜欢这种阴间玩意……那个五所雅人怎么是日本的，嘖。”
    说罢他又自觉失言。
    高级虫族的附身完全隨机，世界各地都有。
    有日本虫子也很合理。
    就是让中国虫子看著有点本能性的烦躁。
    李麒安比了个小拇指：“如果真的没死，以后，让他当这个。”
    晏靖淞把他手按下去：“別开玩笑，去叫乔乔起床。”
    乔凌早就被太鼓声吵醒了。
    他坐在被褥里，表情茫然地发呆，漂亮的脑袋上呆毛乱翘，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看见李麒安进来，他伸手要抱：“外面什么声音？”
    李麒安把他抱个满怀，身上还带著清晨的寒气，闻著提神醒脑。
    “五所家派了一堆神棍在山庄外面，估计是你们说的那个成人礼的事情。”
    “噢，好像是今天。”
    乔凌又打了个哈欠，很懒，不想动弹：“帮我换衣服……”
    这一换就是二十分钟。
    李麒安换得心猿意马，头一次体会到了小孩子摆弄芭比娃娃的快乐。
    等晏靖淞安排好閒杂人等的琐事，再来寻时，他还腻腻歪歪的没完没了，而乔凌脑袋一歪，眼看又要入眠。
    晏靖淞嘆了口气，把昏昏欲睡的乖宝提溜起来，放在清晨的冷风里。
    嗖~
    小风一刮。
    乔凌沉重的眼皮总算睁开了个完全，眼珠子冷得放大又缩小：“哎呀，晏靖淞……”
    晏总审视了一下他的状態，宠溺的揉他脸：“醒啦，乖宝。”
    “醒了，醒了。”
    .
    会客室，茶香裊裊。
    方才仪仗中为首的那名神官被请了进来。
    他上前一步，朝著室內深深行礼，隨后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好奇的乔凌脸上，敬畏地再次欠身：
    “奉五所家当代家主·竜之介大人之命，恭迎贵客乔凌大人移步白蛾神社，观礼成人式。”
    他的中文带著浓重的口音，措辞生硬，但语气恭敬，姿態谦卑得近乎卑微。
    显然只是一种表象。
    这谦卑背后，藏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从实际表现来看，他们没有给主人家任何准备或拒绝的余地，而是以一种近乎游行的，炫耀武力的传统仪仗，兵临城下般地要求接走他们的贵客。
    乔凌淡定的靠坐著，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温水，目光在神官身上上下游移。
    这小矮子……
    穿得真奇怪。
    像戏台子上走下来的。
    “只请我一个人？”他歪著头问。
    “您是最尊贵的客人。”神官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其他贵客自有车队另行迎接。”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確：就是要单独接走乔凌。
    噹啷一声，晏靖淞將茶杯重重撂在案几上。
    上好的青瓷与檀木相击，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刺耳。
    “你们五所竜之介先生，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眼神却已经很是骇人。
    从世俗地位来看，晏靖淞才是那个能与五所竜之介平起平坐的贵客。
    如今这队神棍却將乔凌单独列出，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份尊贵，与世俗权柄无关。
    那么它源自何处？
    是五所雅人的授意？
    还是五所竜之介的別有用心？
    五所瑛斗就算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不管是什么，都让虫眷们觉得十分不愉。
    李麒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凶神恶煞，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出一脚似的。
    还未谋面，五所雅人的印象分已急转直下，大幅度下滑。
    神官被晏靖淞突如其来的发难嚇得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尷尬之际，乔凌伸手摸了摸晏靖淞的膝盖，拍拍。
    小虫子对神官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神官得救了一般，立刻回答：“在下白石清司，白蛾神社的神官。”
    “白蛾神社供奉什么神？”
    “神社供奉的是大御蛾神。”
    “蛾神？”
    李麒安在一旁嗤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就是那种围著灯扑腾的虫子？你们日本人还真是什么都拜。”
    白石清司面色骄傲：“大御蛾神司掌蜕变与轮迴，能指引迷途之魂，庇佑信眾超脱生死之苦。”
    蜕变与轮迴。
    有点意思。
    乔凌的语气可以说是天真烂漫：“这么厉害，从什么时候开始信奉的？”
    “呃，这个……已有约莫百年。”
    “约莫百年是几年？”乔凌眼神纯真，问题却步步紧逼：“具体什么时候？”
    “是……是……”
    白石清司答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