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丟人

    第149章 不丟人
    转了一圈之后，两人回到室內市场入口处。
    “我以前就在这里卖林蛙油，试探顾客的反响。”
    李金石说道。
    “哦，你怎么试探的？”
    说起这个，朱环立刻来了兴趣。
    “交点儿地摊费，摆两把椅子，一个茶几，一个牌子，然后我吹笛子吸引顾客。头一回的时候，还有个冰城的老乡帮我————。”
    李金石介绍了他跟黄飞结识的事情，连黄筠带他入行的事情也说了。他挺想念黄飞姐弟俩，这次他去花城宾馆打听，黄飞不在。从批发市场阿才那里得知，黄筠年前来羊城进货，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再来羊城。
    “原来吹笛子还能这样用？”
    “不过是吸引顾客罢了，属於大材小用。我的真正理想从来不是赚钱，而是成为一个伟大的音乐家。我是一个怀才不遇，被赚钱耽误的音乐家。我出身音乐世家，是音乐天才————。”
    李金石把在別人那里吹嘘的梗儿，在朱环这里又贩卖了一遍。
    咯咯咯，朱环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爸就是个白事吹鼓手，这也能算什么音乐世家？你要点儿脸好不好啊？
    进货二十万，你也是个商贩，跟什么音乐天才沾边儿吗？按照你的標准，我大姐夫唐之洲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宇宙级別的艺术家啦。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信。好吧，一会儿就让你见证奇蹟。”
    李金石摘下刚买的草帽，放在地上。
    “你看著点儿，一会儿有人给钱的时候，別让人偷走了。”
    朱环只觉得李金石好笑，根本没往心里去。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想看李金石这个鱉犊子出丑。
    “好啊，你好好演，我帮著你收钱。”
    “这就对了嘛。我演奏的第一首乐曲，叫作《一剪梅》，剪子的剪”，梅花的“梅”。听好了，你一定会震惊的。”
    “別废话，快吹吧，吹牛的吹”。”
    李金石真的开吹了，吹奏《一剪梅》。
    吹了第一遍，人们没有多大反应，只有十来个人驻足倾听。朱环没上心，主要注意力放在看来往行人上。
    吹了第二遍，聚集的人多了，朱环的注意力也完全转移过来。
    似乎真的挺好听，以前从来没听过这首曲子。
    朱环没有经过音乐训练，她的水平也就如此，“好听”就是她的最大肯定。
    她不认为这是李金石的作品，认定是演奏別人的作品，比如现在流行的香江和湾岛的作品。
    这是怎么回事？
    竟然真的有人往草帽里面扔钱！
    有了一个人开头，不断有人跟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扔钱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五分钱的，有二分钱的，还有一分钱的，偶尔有一角钱的，最多是五分钱。
    天啊，我这是在干什么？跟著李金石这个鱉犊子卖唱吗？
    要是让熟人看见，我的脸往哪里搁？
    本来以为李金石这个鱉犊子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来真的。
    丟死人啦。
    朱环想走，又担心真的有人偷钱，被李金石埋怨。只好拉低帽檐，儘量不让別人看见脸。
    该死的李金石，你有二十万啊，竟然还在大街上摆摊卖艺，挣这些老百姓的仨瓜俩枣，你还是人吗？
    终於不吹了，总算你还知道点儿羞耻，赶紧走吧，別在这里丟人。
    咦？怎么又唱上啦？
    李金石吹了几遍之后，开始唱《一剪梅》。
    “真情象草原宽阔，冷冷风雨不能阻隔————。”
    他还会唱歌，似乎唱的还挺不错，挺好听的。
    “你跟唱歌的是一起的么？”
    一个带著袖箍的市场管理员过来。
    朱环觉得丟人，本来想否认，没想到一开口却下意识回答：“是一起的。”
    “营业性演出，交钱。”
    “多少钱？”
    “一元。”
    “我交，这是一元。”
    管理员收了钱走了，朱环喃喃道：“不就是唱歌么，怎么就成了营业性演出？我还给这个鱉犊子交了钱。是了，这边都收钱了，可不就是营业性演出嘛。
    他唱歌，我收钱，我竟然是他的同伙儿。”
    “他有二十来万，我也有一万多，竟然从北方跑到羊城的街头来卖唱，丟死人啦，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叫同学们知道了，我的脸往哪里搁？这个鱉犊子，做什么事情一点儿也不考虑我的感受，跟他在一起，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朱环內心斗爭激烈，想走又不忍离开，只能硬著头皮挺著。
    李金石那边根本不在乎，都懒得往她这边看一下，唱完了吹，吹完了唱。
    《一剪梅》唱完，开唱《三百六十五里路》，之后吹《斯卡布罗集市》，吹完了又唱。
    朱环高中学的是英语，学的不怎么样，听不出来李金石唱的是什么意思，还能听出来李金石唱的是英语。
    “他竟然会唱英文歌？这也不算什么本事，死记硬背就是了，我还会唱英文字母歌呢。他的英文水平应该跟我差不多，会一些单词、句型、语法、时態、简单的对话而已。如果他的英语很好的话，早就复课考大学，甚至上外语学院————。”
    朱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忍不住关注李金石那边和周边的情况。
    “真的没人关注我，大伙儿似乎都挺高兴的，没有人笑话、嘲讽，我的担心似乎多余了。看来————，看来也没什么丟人的。”
    一个多小时后，李金石结束演出，带著朱环来到僻静之处。
    “我的演出怎么样？”
    “还行吧。”
    朱环已经平静下来，她说的是真话，真的觉得李金石的水平还行。
    “当然行啦，这些钱就是证明。有人愿意花钱打赏，就证明他们喜欢。听眾喜欢，就证明我的歌曲好。来，分钱，一人一半。”
    “还分钱？我不要。”
    “別啊，我在前面唱，你在后面镇场，咱们是合伙人嘛。”
    谁跟你合伙儿啊，我是担心你一个人看不过来钱才帮你的，要不然早就走了o
    李金石不管朱环的感受，一点一点数钱。
    “一共两元三角二分，一人一半，拿著吧。我知道你不缺这一块来钱，我也不缺啊。咱们的目的不是挣钱，是为了验证三件事。”
    “验证什么？”
    “第一件已经说过了，经过现场验证，我的歌曲受欢迎，人们接受。第二件，验证了我靠卖艺也能挣钱养活自己。一个多小时挣两元多，一个月挣三四十元，还是不难的。”
    “第三呢？”
    “这一件最重要，验证了凭本事挣钱不丟人。”
    “这话好像是专门对我说的，对吧？”
    “对。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別人看见你的脸。你觉得我丟人，是不是？”
    “我没有。”
    朱环本能地否认。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自己的感觉，在別人那里一点儿也不重要。许多时候只是主观感受，不是別人的看法。从根子上来说，那是自卑。所以，你要自信起来。”
    “没考上大学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咱们做生意是为了自己活得舒坦、幸福，不是为了向別人证明什么，不用证明自己不比考上大学的同学们差。人人都有高兴的事儿，也都有烦恼的事儿。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用互相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