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考察

    第100章 考察
    马车在暴风雪中吱呀作响，车轮碾过西伯利亚荒原上冻硬的土路，每一次顛簸都让拉克丝怀疑这散架玩意儿能不能撑到下一个日出。
    卡尔熟练地驾著一匹用变形术变成的老马，扮成马夫的模样，围巾裹到只剩一双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伊芙和拉克丝蜷在后车厢，裹著一条散发著霉味的粗毛毯，伊芙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原，她著一路都极为沉默。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进行你的荒野求生特训？”拉克丝是路上的第三次发问，把冻得没知觉的脚往毛毯深处塞了塞，用来暖脚的卢米发出不满的咕嚕声。
    “去一个不会有人举著报告问，同志，请出示你的魔法许可证”的地方。”卡尔头也不回，声音闷在围巾里，“顺便教你点霍格沃茨不敢教的东西。”
    一直沉默的伊芙忽然动了动，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隔著结霜的车窗指向风雪中的一个方向：“右边————岔路口向右————有木头房子的味道。”
    卡尔挑眉瞥了她一眼，没多问，一拉韁绳，果然，不到十分钟，一栋低矮破旧的原木小屋轮廓就在风雪中显现出来，看著下一秒就要被雪埋了。
    “嗅觉增强也是吸血鬼的能力？”拉克丝好奇的问道。
    伊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像是需要时间处理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最终回答，语气平板无波。
    “但屋子里柴火潮湿，土豆发芽，伏特加兑了水——这些我都知道。”
    几人进到了小屋，小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已经荒废了有些年头了。
    卡尔挥动魔杖，几个无声清洁咒甩出去，灰尘瞬间消失，连壁炉里的陈年灰烬都没了。
    伊芙则自动自觉地开始翻箱倒柜，从某个特角旮旯里扒拉出半袋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几条黑得像炭的风乾肉，以及一小瓶浑浊的液体。
    她举起瓶子，对著光看了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语气里透著肯定：“是伏特加。”
    拉克丝：“——密封的也能感知出来？”
    “闻的。”伊芙放下瓶子，开始认真地给土豆分类，把发芽的挑到一边，“发芽的不能吃，吃了会睡过去。”
    “那是中毒了。”拉克丝吐槽回去，她发现今天的伊芙格外的清醒。
    卡尔的目光扫过伊芙：“看来我们的吸血鬼小姐对故土的风光有些感触？”
    伊芙闻声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但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喃喃道：“好像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拉克丝和卡尔同时愣了一下。
    卡尔已经知道这个吸血鬼有些问题，她似乎没有记忆，而且和拉克丝之间的关係很诡异。
    每天拉克丝都会对著伊芙一记重拳，然后用自己的血餵食她，卡尔认为这可能是某种驯服吸血鬼的方法，便没有主动干预。
    “你————你想起来了？”拉克丝惊讶地看向伊芙，这傢伙自从被乐芙兰改造后，记忆就一直是一片空白，除了进食本能和对乐芙兰魔力的憎恨外，几乎像个新生的婴儿。
    伊芙缓缓摇头，血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不————不知道，只是——
    ——感觉。”
    她努力描述著，但脑袋里依然空空如也卡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走到窗边，用魔杖尖端轻轻拨开一点冻结的窗花，望向外面被厚重积雪覆盖的、一望无际的针叶林和远处低矮的村镇轮廓。
    “记忆或许会消失，但感官和情感的本能烙印更深。”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魔法原理。
    “尤其对於吸血鬼这类生物而言，血液和地缘的联结远超常人想像，她诞生於此，即便失忆，这片土地的气息依然能唤醒一些————碎片。”
    卡尔推开门，寒风裹著雪沫子灌进来，拉克丝下意识裹紧了粗布外套。
    “先去镇上找个落脚点，”卡尔拍掉肩上的雪，语气恢復了之前的从容，“这里离魔法部太远，他们暂时查不过来。”
    他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烟囱。
    “那是个小镇，还有个火车站，方便我们之后移动，我们周边都要转一转。”
    几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便离开了小屋，卡尔没用马车，因为地上的雪积的太厚，一匹马在这样的天气里健步如飞太过显眼，也没有太远，便走路过去。
    拉克丝跟在后面，踩著卡尔的脚印走，雪太深，她的靴子陷进去半截，走得气喘吁吁。
    伊芙见状，伸手抓住她的后衣领，轻轻一提，拉克丝顿时双脚离地，像被拎著的猫：“哎！你干什么？”
    “省力。”伊芙的声音透著股理所当然。
    卡尔回头看了眼，嘴角笑了笑，拉克丝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认命：“那你换个姿势，我快被勒断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卡尔似乎彻底进入了导师角色，他並未急著离开这个偏僻的落脚点，反而像是真的开始了一场漫无目的的学术考察，如果忽略考察內容的话。
    他们坐著火车在几个城市之间缓慢移动，有时卡尔会用幻影移形带著她们进行短距离跳跃，每次落脚点都选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废弃木屋或山洞。
    他似乎在有意避开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魔法监测点，行动轨跡毫无规律可言。
    拉克丝曾偷偷尝试过记住路线或留下魔法標记，但卡尔总能轻易发现並抹去，只丟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拉克丝彻底熄了这点小心思。
    卡尔似乎对观察麻瓜的生活状態有著异乎寻常的兴趣。
    他会带著拉克丝和伊芙，用幻身咒隱匿身形，站在集体农庄的穀场边缘，看著人们用原始的方式处理冻硬的穀物，或者停留在某个小镇唯一的供销社外，看著居民们拿著配给券排队购买黑麵包和冻土豆。
    有时甚至会带著他们钻进某个工厂里看著轰隆作响的机器运转。
    “惊人的韧性，不是吗？”一次，在观察完一个苏联工人用几乎冻僵的手指艰难地修好了一辆卡车后。
    卡尔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嘲讽，“缺乏效率，浪费生命，但他们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一种盲目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欲望，魔法界傲慢太久了，总以为他们脆弱得不值一提，却忽略了这种野蛮生长背后所蕴含的力量。”
    拉克丝沉默地看著那个工人哈著白气，捶打著酸痛的后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沃瓦他们，那些挣扎著想要用魔法让自己和周围的人活得更好一点。
    在一个飘著细雪的黄昏，他们路过一个正在举行简陋晚会的会堂，透过结霜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人们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隨著老旧手风琴拉出的欢快旋律笨拙地跳舞，孩子们尖叫著追逐打闹。
    伊芙站在窗外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卡尔示意离开，她才低声说：“————以前————也这样————开心————”
    这些零碎的属於伊芙而非“人造吸血鬼”的片段，让拉克丝心情复杂。
    她下意识地看紧了些伊芙，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在每天餵血时多挤几滴，仿佛那点微薄的温暖真能唤醒更多属於人的部分。
    当然，卡尔的教学也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