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些大局，是拿来遮丑的

    听到许观山的话，韩宗元沉默了几秒，笑了笑，问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观山撇了撇嘴，“我好歹也在基层混了十年，是不是真的要查，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开始就通知我，要我再规定时间、地点接受调查。
    “我一寻思，真的要查，不应该直接把我带走么？
    “哪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喊口號？”
    韩宗元扯了扯嘴角，“但我看你最开始的样子，好像也不確定。”
    “对。”
    许观山回答的很乾脆。
    “但看著周副局长那样子，我又有点不確定。”
    韩宗元笑了笑，“那你又是怎么確定的。”
    许观山看著韩宗元。“我拋了块石头，问了下路。”
    “我问谢督查，调查具体是什么原因。”
    “谢督查的目的如果真的是要查我，怎么可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有可能的问题说得这么清楚。”
    “越权指挥，强制徵调，防线调整，战利品混乱。”
    “这不就是告诉我，要我从哪些方面准备来准备，从那些方面来应对么？”
    说到这里，许观山停顿了下来，“这根本不是来调查的，是来划重点的。”
    “这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件事情上，谢督查是我的『自己人』。”
    韩宗元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聪明。”
    许观山继续说道，“后面我又留意到，每次周副局长跳出来得意地说话的时候，谢督查根本就没有看他。”
    许观山抬头看向韩宗元，
    “这说明两人不是一条心，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谢督查必须对我保持明面上的敌意。”
    韩宗元看了许观山半天，走到床边坐下。
    “观山，你说得对。”
    “谢广林这次来，不是来查你的。”
    许观山眼神一动，“那他是来干嘛的？”
    韩宗元嘆了口气，说：“准確的说，是有人要他来查你，但他並不想查你。”
    “哦？”许观山眼神一凝，“为什么？”
    韩宗元看著许观山，眼神很是复杂，既有对一些事的不满，又有对一些事的惆悵，还有一些，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挣扎。
    许观山很明显地看出来了，韩宗元有些犹豫，但韩宗元还是嘆了口气，说道：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当时负责黑石镇裂缝预测的市局裂缝分析师，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这回许观山是真的惊到了，“怎么可能！”
    裂缝分析师不是普通岗位，地位很高，权限很大，待遇很好，风险还很小。
    这是绝大部分人的梦中情岗。
    “我是胡乱猜测的，有可能，这件事和其他国家有关。”
    “你是说……间谍？”许观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宗元点了点头，“如果这件事定性为裂缝分析师失踪、刻意破坏，甚至牵扯敌国渗透，那整个市裂缝局，从上到下都要被查。”
    “所以，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被摆到檯面上。”
    许观山的眼神变得极为冷厉。
    韩宗元继续说，“可如果这件事被定性成基层现场处置瑕疵，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裂缝局只是预测有一点偏差。”
    “最后写进报告，就是黑石镇裂缝突发升级，现场基层应急有不足，幸好支援及时，未造成重大伤亡。”
    “这个理由，和天气预报、地震预测不准確的理由可以一模一样。
    “说不定，还能给及时赶赴一线支援的关係户们立个功授个奖。”
    许观山听著听著，都气笑了。
    “死亡七人，重伤二十七人。”
    “这叫未造成重大伤亡？”
    “他们瞒得住？”
    韩宗元顿了顿，看著许观山在发笑，说道，“你別觉得好笑，我可真见过。”
    “丧事喜报，不是新事。”
    “在某些报告里，只要没有两万人死，就可以叫未造成重大伤亡。”
    “死亡七人，变成了救下接近两万人。”
    许观山沉默了。
    他以前见过这种文字。
    但真没见过这种血淋淋的现实。
    “市武道局，应该是被施压了。因为，保住裂缝分析局，这时候成了『大局』。
    许观山眼皮抬了抬。
    “又是大局。”
    韩宗元苦笑，“是”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看得惯。”
    许观山瞬间懂了，“所以，谢督查也是看不惯的人之一？”
    韩宗元点了点头，“但他不能做主，还要表现出赞同高层决定的样子。”
    许观山沉默了，“那周成海副局长……”
    韩宗元嘆了口气，“他已经疯了，原本以他的能力，以他的经验，他绝对应该看的出来的。
    “但这几年来，他想接我的位置想疯了，所以，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赵家给他资源，省里有人给他暗示，市里有人给他风声。”
    “他以为这是机会。”
    韩宗元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滑入深渊了。”
    说到这里，韩宗元眼神复杂地看著许观山：
    “观山，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光的。”
    许观山看著他，不发一语。
    韩宗元继续说，“虽然，你遇到了太多的不公。”
    “名额被压，功劳被让，资源被截，伤病自己扛。”
    “但是，绝大部分人，对你这样的人，都心怀敬意。
    “他们敬仰的，绝对不是所谓的『大局』，所以大部分都会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帮助你。”
    韩宗元看著他，“接受调查的时候，你只管把证据拿出来。”
    “谢广林会给你机会。”
    想了想，韩宗元继续说，“我快退休了，这一次，你要相信，县局会尽全力支持你，而不是所谓的『服从大局』。”
    许观山点头。
    “我明白。谢谢韩局”
    韩宗元站起身往外走，“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迈步离去。
    许观山躺在床上，望著病房里雪白的天花板，感觉事情异常复杂。
    一个潜伏多年的裂缝分析师，怎么会在黑石镇这种地方暴露？
    就为了掩盖一个c级裂缝？这不合常理，太亏了。
    还有周成海、赵家，一个个恩怨……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系统升级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