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巴鲁克（4k章）

    夜幕降临，实验室中亮起明亮的灯光。
    原本还算空旷的实验台上，此时正摆满了装著各种顏色气体的玻璃罐。
    身上裹得比拆弹员还厚的查恩小心翼翼地將连接著雾化装置的毒罐关闭。
    “呼，总算摆完了。”查恩鬆了口气，將脸上的五个防毒面具挨个摘下。
    这些剧毒没一个善茬，即便解毒剂就在手边，也必须十分小心。
    因为其中不少毒素都具有强腐蚀性，解毒剂的效果十分有限。
    休息片刻后，查恩將装有dx0002號剧毒的毒雾罐与维持血液活性的装置联通。
    “那就开始吧。”查恩操控仪器，极其小心地將一缕毒雾放到维持血液活性的装置里。
    查恩之所以將剧毒们全都转化成雾形態，除了更好控制外，也是为了防止刚把毒滴进去，黑血就被毒死的情况发生。
    身为科研工作者，他可太知道剂量对实验的影响了。
    “dx0002號剧毒，原始本体为青蚀剧毒，效果主要以高强度腐蚀血肉为主，甚至还会附带轻微的神经麻痹，因腐蚀血肉时会燃起青烟而得名。”
    查恩低声复述著炼金典籍上的描述，这种剧毒主要针对血肉，被广泛应用於尸体的销毁，以及应对憎恶等血肉生物上。
    一缕稀薄的青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从导管中逸出，缓缓飘向那滴漆黑的血液。
    查恩通过神秘显微镜放大的视野观察到那滴原本沉寂的黑血在感知到毒雾的瞬间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黑血的表面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构成稳定漩涡结构的黑色颗粒骤然加速旋转，漩涡中心爆发出强烈的吸力。
    青色毒雾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黑血吞噬，速度之快，远超查恩的预期。
    “这么快？”查恩拧动旋钮，將画面放大到微观层面。
    此时一场无声的战爭正在上演。
    组成毒雾的青色微粒正带著强烈的侵蚀性，试图將黑血中的黑色颗粒溶解。
    然而，那些黑色颗粒不仅坚固异常，其表面似乎还覆盖著一层特殊的能量场，轻易抵御了腐蚀。
    更关键的是，核心处的异常细胞再次展现出恐怖的吞噬本能，主动迎向入侵的毒素微粒，將其牢牢吸附、包裹、分解，最后吸收。
    整个吞噬过程十分清晰。
    “竟然真的可以！”查恩的心臟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他强压下激动，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0號黑山羊血液与dx系列剧毒接触实验记录】
    实验地点：贝克特庄园实验室
    实验体：0號黑山羊血液样本
    0號血液对dx0002號剧毒具备高效，主动的吞噬及转化能力，机制与dx0001號剧毒类似。
    “既然0002可以，那么dx0003呢？”查恩迫不及待地將毒雾瓶更换。
    然后按照刚才的实验步骤，缓缓释放出带著迷离光晕的淡紫色毒雾。
    “dx0003號剧毒，原始本体为幻梦囈语，是一种能诱发强烈幻觉、最终导致脑死亡的神经毒素。”
    查恩看著这美丽的雾气，心中讚嘆果然越美丽越危险。
    这一次黑血的反应虽然同样迅速，但漩涡的旋转速度並未立刻飆升到极致，吞噬的速度很慢，仿佛在品味？
    核心的异常细胞在吞噬紫色微粒时，表面泛起了一层与毒雾同款的淡紫色光泽。
    “它这是在进化？”查恩心中一惊，如果能获得所吞噬毒素的特性，那0號的成长潜力堪称恐怖。
    显微镜下黑色颗粒在接触dx0003號的紫色微粒时，表面闪烁的能量场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结构变化。
    可惜显微镜放大倍数不够，看不真切。
    “唉，这设备不行啊。”查恩嘆了口气，他本以为能看见微观已经足够强了，没想到还远远不够。
    就当查恩以为黑血会缓慢地將这些毒雾吞噬时。
    37秒后，毒雾被瞬间吞噬一空。
    “啊？我眼花了吗？还是我太累了？”查恩一脸懵逼地看著显微镜，他就眨了下眼，怎么毒雾瞬间就没了？
    感到奇怪的查恩又往装置里放了些dx0003的毒雾。
    这次黑血的表现和dx0002一致，几乎是瞬间便將毒雾吞噬。
    “乖乖，不得了啊。”查恩心中恍然，將过程和推测写到笔记本上：
    dx0003號毒雾与黑血初步接触时吞噬速度极慢。
    短暂的適应后，吞噬效率恢復正常。
    推测：
    血液中黑色颗粒的能量场结构发生了適应性调整。
    核心的异常细胞在吞噬过程中很有可能拥有了dx0003號的特性。
    正当查恩准备再接再厉，继续释放dx0004號剧毒时，实验室的厚重木门被轻轻敲响。
    篤篤篤。
    敲击声沉稳而规律，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进来吧。”查恩放下手中的毒气罐。
    门无声地滑开，克里斯微微躬身：“主人，可以签订契约了。”
    “哦？这么快？带我过去吧。”查恩摘下手套。
    “是。”克里斯抓住查恩的肩膀，下一秒，两人就来到了046號地牢前。
    查恩推开046號地牢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著焦糊味，血腥味和某种奇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0號黑山羊此刻正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它那覆盖著焦黑色皮毛的身躯微微起伏，粗壮的脖颈和四肢上遍布著被克里斯电击留下的焦痕与淤伤。
    螺旋状的扭曲犄角无力地抵著地面，脸上充满了痛苦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现在的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仿佛破风箱般的嘶鸣，显然克里斯之前的说服手段非常有效。
    “嘖，乾的不错，克里斯。”查恩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探究地看著0號。眼神里闪烁著纯粹的研究热忱，就像造物主在欣赏他刚刚创造的艺术品。
    0號察觉到查恩的靠近，喉间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挣扎著想要抬起头，但虚弱的身体让它只能徒劳地抽搐了一下前蹄。
    那对漆黑的眼瞳试图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然而在接触到克里斯那冰冷的目光后，它似乎想起了之前那痛苦的经歷，瞳孔猛地一缩，不甘地低下了头颅，发出近乎呜咽的哀鸣。
    “在我的老家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很符合现在的你。”查恩满意地点点头，在0號面前站定。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π形神明印记开始散发出幽幽的黑芒。
    漆黑的神力如同活物般从印记中流淌而出，在空中迅速勾勒，扭曲最终凝聚成一张巴掌大小的契约。
    “克里斯，你来擬订契约內容吧。”查恩写了几条就懒得写了，索性直接交给克里斯。
    “是，主人。”克里斯接过契约，一道道条款很快便將契约纸撑满。
    查恩凑到克里斯身旁，发现这契约虽然名义上是主僕契约，实际上和奴隶契约差不多。
    第一条就是需要0號无条件服从契主查恩·贝克特的一切指令；后面都是全力配合契主进行各项研究，实验及测试，不能伤害契主及其所属財產之类的。
    条款简单直接，字里行间满是鲜血，充满了上位者对实验素材的绝对支配。
    “嚕..库..”0號艰难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散发著令它灵魂都感到颤慄威压的契约纸。
    它本能地抗拒，来自新物种的尊严和对自由的渴望在咆哮。
    然而脖颈和四肢残留的剧烈麻痹与灼痛感，以及克里斯那毫无情感波动的注视，如同冰冷的锁链，將它那点可怜的挣扎意志牢牢捆缚。
    它深深地明白反抗的结局只有死亡，甚至比死亡更痛苦。
    查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创造的第一个生命，说是它爸爸都不为过。
    “主人，条款擬好了。”克里斯將契约递给查恩。
    “好。”查恩接过契约思考了下，又加了一些新条款，这才看向0號。
    “小傢伙，签契约吧，以你的智慧应该能看懂契约上的条款，这可是神明见证的契约，不用担心我会反悔。”
    0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充满了屈辱和认命。
    它最后看了一眼那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契约，缓缓地低下了头颅。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整个身躯再次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活著。
    “喂！你到底看没看完契约啊？”查恩满脸黑线地看著0號，你这副一辈子完了的姿態什么鬼？
    “嚕？”0號懵逼地看著查恩，又看了一遍条款，当看到最后的几条內容时，它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又猛地扩张，反覆扫视著契约上的每一个字。
    【契约生效期间，契主除研究外，不会约束0號的自由，但活动范围仅限贝克特庄园】
    【契约生效期间，契主不会无故折磨与伤害0號，除非0號有错在先】
    【契约时效为百年，过期自动作废】
    低下头，0號的身体身体微微颤抖著，麻痹的四肢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脑海中名为自由的微弱火苗瞬间燃起。
    它猛地抬起头，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癲狂的欣喜，迫不及待地將羊角牴在契约上，留下一道羊角印记。
    “嚕嚕嚕！”0號乾裂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急促的呜咽声，它拱了拱查恩，似乎在催促他赶紧签订契约。
    “哈哈，你这样可不算签，还是我来主导吧。”查恩笑著拿起契约，指尖在契约纸下方轻轻一点。
    手背上的π形印记瞬间黑光大盛，一道凝练的神力丝线射出，精准地连接在契约纸上属於契主的位置。
    紧接著查恩操控神力，引导著另一道更细的丝线飘向0號的额头。“別抵抗，接受它。”
    0號立刻安静下来。
    在丝线触碰到0號额头的瞬间，它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下，一股冰冷而又沉重的力量，如同最坚硬的枷锁，正试图烙印进它的灵魂核心。
    这便是神明见证下主僕契约的强制力。
    0號下意识挣扎，但契约条款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將它牢牢镇压。
    最终契约的力量强行突破了它本能的抗拒，在它灵魂深处刻下了一个微缩的黑色π符號，旁边还有查恩的名字。
    整个契约纸爆发出更强烈的黑光，隨后迅速收敛，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飞回查恩的手背印记中，一道则没入0號的额头。
    一股清晰的联繫瞬间在查恩与0號之间建立起来。
    查恩能模糊地感知到0號此刻的状態：感激，虚弱，痛苦，恐惧，兴奋等各种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
    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一个念头就能让0號承受难以想像的痛苦，甚至直接剥夺它的生命。
    很难想像这才是主僕契约，要是奴隶契约，那条款的严苛程度肯定更甚。
    “总叫你0號也不是个事，要不你给自己取个名字？”查恩摸了摸0號的头。
    有契约作为联繫枢纽，0號现在虽然不能说出人类的语言，但模仿人类的音节给自己起个名字还是可以的。
    “嚕嚕。”0號低下头，漆黑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努力思考。
    “克里斯，去准备些食物，我们的新成员可还没吃饭呢。”查恩转头看向待命的克里斯。
    “是，主人。”克里斯急匆匆地走出牢房。
    “你慢慢想，不著急。”查恩戴上手套，拿著仪器，小心翼翼地收集著地上的素材和血液。
    “巴..鲁..克。”0號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巴鲁克？”查恩停下手中的动作，重复了一遍这个嘶哑的音节。
    他低下头发现0號那对漆黑的瞳孔正紧张地注视著他，里面还带著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忐忑。
    “好名字。”查恩给0號，哦不，现在是巴鲁克了，竖了个大拇哥。
    “嚕！”巴鲁克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短促而肯定的回应。
    查恩嘴角微勾，朝巴鲁克伸出没有戴著手套的手：“欢迎加入贝克特庄园，巴鲁克。”
    “嚕嚕！”巴鲁克犹豫了一下將蹄子放到查恩手中。
    “很好，食物马上就来，自己先在地牢里逛著玩吧。”查恩收回手，继续专注於採集残留的素材和血液。
    “嚕。”巴鲁克应了一声，趴在地板上小憩。
    牢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查恩摆弄仪器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以及巴鲁克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传来沉稳而又规律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