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晶化病

    交易达成。
    但黎昭突然觉得这人稜角分明的脸不好看了，朝他摊开五指，没好气道：“把髓腺给我，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自己都把老底抖乾净了，她除了推理出对方是个新生盗火者之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可以叫我山。”陆丘道。
    他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人能认出自己，但保险起见还是用了假名。
    “髓腺啊，快点，难不成你想直接吃掉？”黎昭站了起来，显然恢復地不错。
    陆丘把手伸到背后，做出掏东西的样子。
    面板自带的个人空间也是秘密，不管在哪个地方都不能暴露。
    他將髓腺递了过去。
    刚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防备黎昭突然暴走，和从她的话里分析燁城情况上，髓腺的信息並没有细看。
    这时才有功夫查看面板的提示信息。
    【髓腺：碾颅猫受源能影响，產生二次变异后长出的源能器官。服用后，可以在短时间內大幅提高恢復能力，毒性较强。】
    陆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今天用来对付铁毛野猪和碾颅猫，用的是腺瘤里分离出来的低级神经毒素。
    而面板对於血涎木毒性的评价，不过是“中等”。
    虽说食用髓腺可以大幅提升恢復能力，但强大的毒性可不会在提升恢復力的效果结束后消失。
    陆丘认真道：“你姐姐吃了髓腺还是会死，我说了会给你药剂。”
    月光映照下，他看到少女的眸子里泛起水光，然后转开头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黎昭微微低头，不让陆丘看到自己的表情：“谁要你关心了，髓腺是血肉类源能共鸣剂的核心材料。”
    “我关心我的源能共鸣剂。”陆丘面无表情道。
    “盗火者就是盗火者，唯利是图。”黎昭洗了一下鼻子，“我不会带你去藏身地的，说个地方，药剂做好了我送过来。”
    “你没法再用爆炸了吧？”陆丘看了一眼她攥著髓腺的手，“以你现在的状態，碰到一只狂暴的巨颊囊鼠都必死无疑。”
    黎昭不服气地抬手握拳，面前只炸了一丝黑烟，小脑袋耷拉下来。
    旋即她又色厉內荏地瞪陆丘：“山，我告诉你，我们藏身处可有十几个共鸣者，个个都和我一样厉害。”
    “要是敢动什么坏心思，我们就杀了你。”
    陆丘无语道：“能带你这种蠢货活到十八岁，你姐姐一定很强。”
    黎昭没法反驳。
    他们这些流民，能在异兽和新城区的夹缝中生存，光有实力和狠辣是不够的，对同伴也要有绝对的信任。
    刚刚被这个叫“山”的男人救了，她下意识將对方纳入“同伴”的范畴，不知不觉泄露了太多信息。
    “少废话，快走。”
    黎昭走在前面，陆丘拉下战术目镜，跟在她背后警戒。
    两人越走越快，逐渐变成了小跑。
    黎昭的身体素质太差，陆丘很轻鬆就能跟上，將跑过的路线暗暗记下。
    “一直往前，第二个路口往东，下一个路口往北，就是……”
    陆丘刚刚说了药剂没带在身上，得回基地取，黎昭正为他解释路线，然后被一声惨叫打断。
    她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黎昭回头，原本有了血色的脸又变得惨白，惊惶道：“是邹明，他也在搜索碾颅猫，他还不如我厉害，一定是出事了！”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她抓著陆丘的胳膊乞求。
    哪怕濒死的时候，黎昭都没说一句软话，她第一次屈服是为了姐姐，第二次是为了这个“邹明”。
    “源能共鸣剂，我要两瓶。”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栋大约六米高的小楼楼顶，陆丘说了一声，朝那边疾驰而去。
    “入口在这，那里没有楼梯，上不去！”
    黎昭焦急地给陆丘指示方向，但看陆丘根本没有停下，急得快要哭出来。
    然后她就看那个男人在楼下急停，矮身，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楼顶。
    楼顶上，一个装束比黎昭还要破烂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只小臂已消失不见，露出狰狞的断茬。
    他双脚不断蹬著地面后退，对面是只碾颅猫，一边咀嚼嘴里的断臂，一边朝男人逼近。
    陆丘停稳后再次暴起，顾不得虎啸的蓄势，掣刀在手就是一记竖劈。
    刀刃挟著近一吨的巨力劈落，那只碾颅猫四肢猛地一弹，跃向一边的同时，一甩头將嘴里的断手朝陆丘丟来。
    当！
    一声闷响，刀刃將断手绞成碎肉，狠狠砸在水密地面上，石屑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嗷——”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碾颅猫张到极限的血盆大口中炸响，它朝威胁更大的陆丘扑了过来。
    而此时。
    陆丘趁这个功夫，早就完成了虎啸的四重蓄势，庞大到令他浑身发痛的巨力灌注双臂。
    寒芒闪过，长刀一个迅猛的上撩，从碾颅猫喉咙最柔软的部分掠过，几乎將整个下頜劈成两半。
    巨大的猫身被劈飞出去，在半空中甩了个弧线，破麻袋般摔到三四米外。
    落地的瞬间碾颅猫调整姿势，被白夜影响的幽绿猫瞳几乎要瞪出眼眶，挣扎著要再扑击一次。
    然而陆丘身形急进，白鹤步的速度拉到极限，还没等它屈下四肢，一记下劈狠狠砸在碾颅猫脊椎中段。
    咔嚓。
    令黎昭恐惧，让“邹明”断臂惨嚎的碾颅猫，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陆丘在心臟和喉管各补了一刀，按黎昭先前教过他的方式，蹲下来剖取髓腺。
    靠在护墙边的邹明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处理伤口，死死盯著陆丘。
    他连共鸣能力都没来得及用，就被扯掉一条手臂，而眼前这个男人两刀就结束了战斗。
    邹明注意到陆丘的装束，脑子里瞬间蹦出“盗火者”三字，但看眼下的情况，他识趣地没有多说。
    “止血。”陆丘丟出作战服自带的便携急救包。
    他自己一直用不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大人，您是……”邹明接过急救包，小心翼翼地问。
    他是精神系的共鸣者，被新城区的盗火者抓到后，最好的下场是就地格杀，最坏……
    大概会被拖回去解剖研究。
    但眼前这个“盗火者”，似乎和新城区的那些不太一样。
    “呼……呼……”黎昭这时终於从旁边的大楼上到这边，拄著膝盖大口喘气，“这就……打完了？”
    上一只碾颅猫被她消耗了很久，黎昭心底有些不相信陆丘的实力。
    觉得陆丘就是比她强，强得也有限，但这次她刚上到楼顶，战斗已经结束了，全程甚至没有三十秒。
    此刻的陆丘在她心里，已经是和姐姐一样的高手。
    陆丘没理邹明，站起来抬手示意她过来拿髓腺。
    黎昭先看了一眼同伴，过去接了髓腺装好，这才跑到邹明身边骂道：“你是猪吗？精神系共鸣者最废物，不好好看著大姐，跑出来送死？”
    她心疼地盯著邹明的断臂，也生气他一个人意气用事跑出来。
    “要不是山来了，你得死在这里你知不知道？”
    黎昭骂个不停，但已经抢过邹明手里的急救包，帮他上药扎绷带。
    “你不是也出去猎杀碾颅猫了吗，你都行，我为什么不行？而且你……”
    邹明打量黎昭，发现她身上的伤口虽然狰狞，但已经血痂已经结得很厚，並且还活蹦乱跳，显然用了高级的药剂。
    他皱眉道：“你应该能撑住的，药剂该拿给大姐用。”
    “他逼我……”黎昭下意识爭辩，但看了陆丘一眼后訕訕闭嘴，好一会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丘道：“交易而已，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大姐。”
    邹明面露为难：“山大人……这……”
    陆丘是救了他们，但长久以来对盗火者的仇恨，让他没办法立刻相信陆丘。
    但陆丘刚刚轻描淡写地击杀了碾颅猫，邹明知道他和黎昭夹在一起，都没有和陆丘谈条件的资格。
    “没事，他是刚甦醒的盗火者，和新城区的畜生不一样。”
    “我用脑袋担保。”黎昭挺了挺胸脯，“走吧，大姐那边拖不得了。”
    陆丘立刻迈开步子跟上，邹明一声不吭，但走在黎昭和陆丘中间，將两人隱隱隔开。
    一旦陆丘心怀不轨，他还能给同伴爭取些时间。
    毕竟自己已经废了一条手臂，共鸣能力也差劲，求生的机会不如留给黎昭。
    路上，黎昭给邹明简短介绍了陆丘，邹明的眼神终於不那么冰冷，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们进入一片连绵破败，但宛若迷宫的低矮建筑。
    应该是涅槃纪前的棚户区，但现在，这里的环境比从前还要恶劣。
    墙上每隔几步就有炭块画的符號，三角、圆圈、斜槓和箭头隨机排列组合。
    黎昭每经过一个都会瞥一眼，偶尔抹掉某个，再画上新的。
    巷子拐角的窗户上，钉著一张巨颊囊鼠皮，毛面朝外，骨针穿著粗线缝死，大概是挡风用的。
    旁边掛著几串风乾的颊囊，应该晒了很久，萎缩成黑褐色的小块。
    地面被踩出一条凹槽，脏污在石板边缘磨得发亮，巷子两侧的墙根堆满碎骨和硬壳，和腐烂的异兽肢体、奇形怪状的变异组织一起泡在臭水坑里。
    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熏得陆丘不住皱眉。
    有的房子乾净些，显然经常有人住，有的落了灰，有的乾脆塌了。
    陆丘注意到，每当路过落灰的房子时，黎昭总会微不可查地嘆气，这些人显然是死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黎昭用特定的节奏敲了三遍，里面才有了动静。
    “咳……咳咳？小昭？”
    黎昭兴奋地回应：“姐，是我，你有救了！”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映入陆丘眼帘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脸颊凹陷，肤色暗沉，捂嘴的手帕上沁出鲜血，看上去虚弱无比，但身上並没有明显的伤痕。
    “你是谁？”
    看到生面孔，女人第一反应是將黎昭和邹明护在身后，警惕地盯著陆丘。
    “咳——咳咳！”
    这次的咳嗽更为剧烈，女人弓下身子，手帕死死捂著嘴巴，神情十分痛苦。
    黎昭急得手足无措，忙问陆丘：“山，我姐姐伤得很重，你快救她！”
    陆丘摇头。
    黎昭呆住：“为什么，我们说好的。”
    陆丘指了指地面。
    刚才女人咳嗽得实在太厉害，手帕也捂不住，只好咳在了地上，血液隱隱发黑，中间夹杂一些细小的晶粒。
    “晶化病感染已经深入肺腑，你喝的药剂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