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人类之拳

    第228章 人类之拳
    丁酉—01“落花无情”机动队最先察觉到休謨指数的变动，衝锋手立即展开移动式现实稳定锚，试图保护队伍。
    代表“现实”的红光从仪器尖端扩散，与从裂隙中渗透出的驳杂扭曲相撞，於空中劈开一道分水岭。然而这相持只存续片刻，就隨著现实稳定锚上的光芒熄灭彻底崩溃，所有人都蜷缩著倒了下去。
    升格会的部队也失去了作战能力，星之子教团的邪教徒们匍匐倒下。
    ......受影响的甚至包括那些眷属。
    这些本应该因为失去命令肆意妄为的杀戮机器，纷纷跪倒下来，向那裂隙叩拜。
    隨之而来的认知危害仿佛数千细针刺进在场所有人类的头脑，它並不是蓄意伤害，仅仅是朝他们展现了人类难以理解的世界之外的一角，然而就连这样的揭示也超出人脑的处理能力。
    视觉和听觉不是它传播的必要途径，它仅仅是存在，就会被感知，进而污染周遭所有的一切意识。
    星之子教团的信眾们最初还在断断续续的吶喊，但很快也发不出声音了。
    世界之外的深渊正不分敌我，不分阵营，一视同仁地向所有人类展现这一切。
    此情此景远远超出“魔瓶”机动队在洛泽市地下遭遇的那门扉敞开，那时不过是一瞬，而如今这扇门，正在一点点完全开启。
    神降的第二轮仪式的危险程度，超出了升格会、管理局，甚至是星之子教团的预计。
    无法处理此般负荷的大脑会像过速运作的机器一样过热，最后甚至永远停机。
    压力不断上涨，隨著微小血管爆裂，每个人的眼白都渐渐填满血色。升格会士兵中的一名“麦克”脑中忽然砰的一响，就这么扑倒在地，再无声息，更多的死亡接二连三地在升格会的队伍里蔓延开来。
    可突然间，那洪流般的压迫被削弱了。
    身处雾气中的人们看不清晰，但已经险而又险地逃回最初驻扎点的石让在山头上看得真切—
    044区域內镇守东南西北的四个模块周边的黑暗被瞬间驱散，笼罩在区域上空的阴影被扫除一空。建筑物的轮廓重新展露在夜空下，那些探照灯、车辆的头灯和士兵们携带的灯光如点点繁星於群山间升起。
    所有大型现实稳定锚都重新上线了。
    “完成了吗？”
    3號模块的最深层，c级维修工罗宾焦急地等在那刷有【4级安保机密】的大门外。
    她装甲上掛载的那个红罐子已经不见了。
    还有许多机动队成员和设施快反部队的士兵一同在大门外建立防御，確保高级工程师们能专心给现实稳定锚充能。
    警报发出直到现在的半个多小时里，有许多类似那个“紧急现实”的容器被送往设施最深层，以给现实稳定锚补充能量。
    据工程师们的说法，底层原本就有备用储罐，最高戒备开始后又运来了更多，但多多益善。
    而就在刚才，最高议会下达了“过载运行大型稳定锚”的命令。
    此刻，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抬起头，张望四周。
    虽然环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下一秒就会压到头顶的，仅有两米高的混凝土天花板还是悬在那里，但罗宾却莫名感到安心。
    在士兵们所看不见的地方，第二区所有现实稳定锚工厂数年来积攒的“现实”在短时间內被释放向“神之眼”的收容区。
    为了防备这一天，它们已经蛰伏已久。
    这与异常所对立的炽烈洪流从四面八方袭来，化作人类挥出的一记重拳，把那开过半的门扉一拳打得將近闭合。
    虽然这拳头只能挥出一次，但想要重新推开这扇门扉，在今晚，在设施044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最终，代表异常的裂隙在现实的衝击下隱去，那方空间隨之抚平，仿佛未曾存在过异象。
    世界回归到了稳定的形態。
    “神之眼”附近的区域短暂地暴露在夜空下，又迅速被异常黑暗重新笼罩。覆盖地面的黑石也被洗净驱逐，地面因此下陷了许多，仿佛一处天坑。
    那尊“神之眼”附著的雕塑並未因这次失败的仪式有任何举动，宝石深处那只独眼仍然冷漠地朝向天空。
    一切来自世界之外的异象都终止了。
    “神之眼”附近，信徒们呻吟著重新爬起。
    眼纹修復了他们脑中留下的伤痕，最先给予他们行动能力。
    脸上残留著血泪痕跡的邪教徒们满面恍，望过呈现跪拜姿態的眷属们，以及更远处也在渐渐恢復的敌人们。
    “教主......我看到了，我看到神国了。”一名信徒擦去涕泪，悵然地垂著头，久久不愿动作，“我看到了，那种救亡的可能.....
    “”
    “不能久留，我们得立刻、得立刻离开这里。”教主思维迅捷，朝著不远处归属自己的春属比划了一下，发现控制权尚在，定了心。
    他来到“神之眼”的宿体旁边，向它做邀请似的伸出手，它竟隨之起立，如活人一般立在一旁，只是不再仰望天空，而是似梦游者一般垂下头颅。
    其他教徒们迅速起身，在教主的带领下，在眷属们的簇拥下，带著“神之眼”的宿体朝044区域的一侧突围。
    捲土重来的异常黑暗也紧隨著他们，向尚未完全恢復秩序的区域边缘移动。
    当黑雾如潮水从收容区褪去，许多机动队士兵才从那坑洞中勉力爬起，设施044內组织的救援迅速赶到现场。
    一名机动队士兵连路都走不稳，却紧紧抓著医生的手臂，怎么都不肯上担架：“快去向上报告......现实稳定的压制有效，必须赶紧...
    “6
    “没事了，仪式已经被阻止，敌人撤退了，其他部队正在追击。”医生安慰道。
    士兵这才鬆懈了快要崩断的神经，躺回担架上。
    “报告，现场没发现升格会成员的尸体，他们可能跟著星之子教团从东北侧方向突破了围墙，追击的小组遭到实体阻击，没能跟上！”一名特工跑到不远处向长官匯报导。
    “拦截支援部队的那些cva—a—044—1已经被清扫，阻击小队会在升格会得手之前拦住他们的。”外勤部的长官颇有信心，“毕竟那群邪教徒杂碎一定会拼死挣扎。”
    外勤部长官的猜测没错，升格会队伍在追击中確实受到了很大阻碍。
    靠著有治疗作用的异常物品，他们在裂隙关闭后传送走了自己人的尸体，还先於管理局的人追到了星之子教团的残余。
    在最初的计划中，这会儿星之子教团应该和管理局打个两败俱伤。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管理局派去直捣黄龙的机动队大部分都在异常黑暗里迷失了方向，没能派出足够的人手去和邪教徒打消耗战。升格会的队伍先是被迫捲入战斗，现在还拦不住没有太多人员损失的星之子教团。
    传到沙蛇这里的是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大部分的麦克都已经损失，剩下的不足百人，快要连两个排都凑不到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可就要跑了啊...
    “6
    沙蛇在队伍末端用力磨著牙，怒视仍在山野间移动的，仿佛一颗庞大的流动液滴的异常黑暗。
    管理局的直升机正从她头顶掠过，准备在远处建立防线截停星之子教团。
    由於教团没有受到致命损失，胜负尚无定论。
    但在沙蛇眼里，落到管理局手上和星之子教团得手都叫做“跑了”。
    “石让倒是跑得快，拍拍屁股一撤就不用担心了。”抱怨归抱怨，她也知道这次行动的负责干部是自己，是她轻视了敌人，高估了管理局，导致了现在的僵局。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石让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他们快跑了。】沙蛇哼了一声，她现在心情很糟，也不在保持那灵动的少女姿態了，输入力度大得简直要把输入键摁碎。
    在她眼里，石让这傢伙差不多是被“幽灵”首脑包养的小白脸一明明他也不怎么师，更称不上“可爱”，真是奇了怪了。
    “稜镜”首脑也是看著她长大的，怎么就对她没那么亲切？
    石让：【再追上去试试。】
    【用不著你指挥！】
    追，追有什么用，她手里的士兵最多再突击一次。
    也许可以趁著管理局和星之子教团打成一片的时候，趁机突袭。
    如果她亲自带头上阵，或许胜算会更大..
    沙蛇想咬指甲，但看了一眼因为使用能力最先崩碎的手套，硬生生忍住。
    【等我的信號，然后追上去试一试。】石让第三次重复，【如果失败，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成功，你欠我一个人情。】
    这算什么，空手套白狼？
    我本来就要追上去的。
    沙蛇有些困惑，可石让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试试听他的指挥吗？
    沙蛇不愿意承认她的任务已经基本失败，不愿意对別人低头，但她就算死也不想让对她委以重任的“稜镜”首脑失望，后者无异於她的再生父母。
    靠著现在的人手，她註定抢不过管理局，截不住星之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率，她也必须试试。
    【你的异常效应到底是什么？】
    在远方的山顶上，石让没有回答沙蛇的这个问题。
    他闭上眼，分出心神，准备著手篡改。
    如果他成功了，今夜他会收穫两个阵营的两个人情。
    他们不一定会还，但假若有一天他与之敌对翻脸，可以安心许多，当做是把这份人情债主动“討”回来。
    没错，石让篡改不了“神之眼”，也改变不了“眷属”，它们关联紧密，效应简明，宛若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最重要的是，他找不到那些能够撬动战局的关键破绽。
    但欺负不了大的，他还欺负不了小的吗？
    接二连三在世界上惹出祸乱，製造惨剧...
    星之子教团，我忍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