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隔空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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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陈不凡握著手机,久久没有动。
    桌上的《天命录》还摊开著。
    纸页上,那几行血字像刚写上去一样,顏色鲜红。
    【三日后】
    【长生见血】
    【陈家旧债,同日开门】
    窗外夜色很深。
    楼下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一闪而过。
    可陈不凡无暇顾及这海城的夜景。
    眼前浮现的,是祖宅。
    白灯笼。
    旧井。
    母亲留下的指骨。
    父亲守在祠堂前的残影。
    还有幻象里那个戴黑玉扳指的男人。
    陈家灭门那一夜,陆长生也在场。
    他亲口说的。
    陈不凡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手机忽然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陈不凡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
    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天命录》书页轻轻一颤。
    像是在提醒。
    陈不凡终於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陆长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陈先生。”
    “刚才话还没说完。”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
    “我以为你已经说够了。”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人年纪大了,难免话多。”
    陈不凡笑了。
    “你倒是承认自己年纪大。”
    陆长生没有否认。
    “年龄这东西,对我来说確实没什么意义。”
    “我想陈先生,已经看见那张照片了吧?”
    陈不凡没有回答。
    陆长生继续道:
    “民国十二年。”
    “济仁慈养院。”
    “那张照片,其实拍得不好。”
    “当时的照相技术有限。”
    “光线也差。”
    “不过没想到,百年后还能被你翻出来。”
    他的语气里,竟带著一点怀念。
    像在回忆一场普通旧事。
    陈不凡道:
    “那些孩子,也是你的供寿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隨后,陆长生轻声道:
    “那个年代,死的人太多了。”
    “战乱。”
    “疫病。”
    “饥荒。”
    “孤儿满街都是。”
    “陈先生觉得他们若是不进济仁慈养院,会活得更久吗?”
    陆长生继续道:
    “我给了他们饭吃。”
    “给了他们药。”
    “给了他们床。”
    “也给了其中一些人活下来的机会。”
    “陈先生,你不能只看见被用掉的命。”
    “也该看见被救下来的命。”
    陈不凡冷笑:
    “用十个人的命,换一个人活。”
    “到你嘴里,成了救人?”
    陆长生语气仍旧平和: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
    “资源不够的时候,总要有人被放弃。”
    “医生会放弃无效治疗。”
    “战场会放弃重伤员。”
    “家庭会放弃治不起的病人。”
    “国家也会在灾难中做取捨。”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罪?”
    陈不凡道:
    “因为你不是取捨。”
    “你是买卖。”
    陆长生笑了。
    “买卖,不也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规则吗?”
    “有人出钱。”
    “有人出命。”
    “有人得救。”
    “有人解脱。”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看成恶?”
    陈不凡著实嫌弃这套话术。
    “那些被关在地下三层的孩子,也叫解脱?”
    陆长生道:
    “那个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原本就会拖垮他的母亲。”
    “长生基金会资助过他。”
    “如果没有我们,他连那几年都活不到,再多的命数也只是浪费。”
    陈不凡声音压低:
    “所以你们资助他,是为了等他长成合適的供体?”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陈不凡握著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陆长生终於开口:
    “陈先生。”
    “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刀,悄无声息递到陈不凡面前。
    陆长生继续道:
    “你救了许瑶。”
    “救了地下三层那些供寿者。”
    “破了宋家的阴婚。”
    “破了长生康养医院。”
    “你觉得自己贏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每破一个局,都会让更多本该得救的人失去机会。”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陆长生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开导一个年轻人。
    “宋家给的钱,能养活多少人?”
    “长生康养医院的客户,能捐出多少慈善款?”
    “那些富豪多活一年,能创造多少就业?”
    “长生基金会每年资助多少重病儿童,多少孤寡老人,多少贫困地区医院?”
    “你只看见我取了命。”
    “却不看我也给了命。”
    陈不凡道:
    “偷来的东西,拿出一点做善事,就能洗乾净?”
    陆长生笑了一声。
    “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陈先生,你太年轻。”
    “你以为善恶分明。”
    “可很多时候,恶能结善果。”
    “善也会害死人。”
    “一个流浪汉的十年,换一个企业家的三年。”
    “这三年里,企业家可以让几千个家庭有饭吃。”
    “你说,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
    陈不凡缓缓开口:
    “谁规定你能决定谁该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长生笑了。
    “因为他们愿意付代价。”
    陆长生道:
    “有人愿意花钱。”
    “有人愿意卖命。”
    “有人愿意签字。”
    “有人愿意交出父母。”
    “有人愿意献出孩子。”
    “有人愿意为了自己活,把所有人拖进火里。”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渠道。”
    陈不凡道:
    “你把贪婪叫渠道。”
    “把杀人叫交易。”
    “把吃命叫慈善。”
    “陆长生,你活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这个?”
    陆长生没有生气。
    “我活得久,所以我知道。”
    “人永远会怕死。”
    “只要怕死,就会有人求长生。”
    “我不出现,也会有別人出现。”
    “你断了我,断不了人心。”
    陈不凡声音平静:
    “那就先断你。”
    陆长生轻嘆一声。
    “还是这样。”
    “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陈不凡问:
    “我父亲当年也这样问过你?”
    陆长生道:
    “他比你更固执。”
    “那一年,有人愿意拿一城財运,换三年寿。”
    “代价只是一个无名村庄。”
    “你父亲不肯。”
    “他说,命没有贵贱。”
    “可惜。”
    “他救不了那个村子。”
    “也救不了陈家。”
    陈不凡难掩眼中的杀意。
    “那个戴黑玉扳指的人,是谁?”
    陆长生轻声笑道:
    “既然你要审我。”
    “三日后,你也会知道。”
    陈不凡道:
    “你现在也可以说。”
    “现在说,就不好玩了。”
    陆长生声音温和。
    “陈先生。”
    “你想算我。”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算到哪一步。”
    “不过我提醒你。”
    “算我的命,代价会很重。”
    “你刚开《天命录》第二层。”
    “连第三层的门都没摸到。”
    “审我。”
    “你可能会死。”
    陈不凡淡淡道:
    “你怕我死?”
    “不。”
    陆长生道。
    “我怕你死得太早。”
    “陈家的血脉,只剩你一个。”
    “你的命,对我也有用。”
    陈不凡道。
    “你想要《天命录》?”
    陆长生笑道:
    “《天命录》当然重要。”
    “但比起书,我更想看看。”
    “陈家最后一个命师,会不会亲手打破陈家的规矩。”
    陈不凡道:
    “你等不到。”
    陆长生声音轻缓:
    “別急。”
    “人只要还活著,就会有破戒的时候。”
    “你救的人越多,破戒的机会越大。”
    “当有一天,你必须用一个无辜者的命去救另一个无辜者。”
    “你会怎么选?”
    “当有一天,林晚晴、秦若雪、沈清月这些人同时出事。”
    “你只能救一个。”
    “你会选谁?”
    “当有一天,你母亲的死、你父亲的仇、陈家灭门的真相,都需要你拿別人命来换。”
    “陈先生。”
    “你还守得住吗?”
    陈不凡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陆长生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守不住。”
    “陈家人都守不住。”
    “你父亲当年守了一辈子规矩。”
    “可他死前,还是求我救你。”
    陈不凡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陆长生没有再说。
    只轻声道:
    “三日后见。”
    陈不凡语气很不友善:
    “陆长生。”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笑了笑。
    “陈先生。”
    “想知道答案,就来算我。”
    这次是陆长生直接掛断电话。
    嘟。
    忙音响起。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不凡坐在桌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打在他脸上。
    一半黑,一半亮。
    陆长生的话,著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父亲死前,求陆长生救他?
    这不可能。
    幻象里,父亲明明在祠堂前死战。
    母亲明明把他交给师父带走。
    陆长生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是挑拨?
    还是陈家灭门那夜,还有他没看到的另一层?
    陈不凡低头看向《天命录》。
    书页安静。
    没有再浮字。
    可他知道,三日后,陆长生一定会来。
    不是因为他接受挑战。
    而是因为陆长生也想借那场直播,做某件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不是来电。
    是后台消息。
    一条接一条。
    【您的直播间因涉嫌传播封建迷信、引发社会恐慌、侵犯他人名誉,已被限制推荐。】
    【您的直播內容被大量用户举报,正在审核中。】
    【您的帐號存在违规风险,请及时整改。】
    【您的直播权限已被临时冻结。】
    陈不凡眉头一皱。
    他打开后台。
    帐號页面一片灰。
    直播按钮已经变成不可用状態。
    系统提示:
    【帐號临时封禁,申诉处理中。】
    同一时间,粉丝群、私信、各个平台话题全部炸了。
    【大师直播间没了!】
    【刚宣布三日后算陆长生,就被封?】
    【大规模举报!绝对是水军!】
    【长生基金会动手了?】
    【怕了,他们怕了!】
    【封直播间有什么用?全网都看见了!】
    陈不凡看著那行封禁提示。
    反而笑了。
    陆长生没有派人来杀他。
    也没有立刻动他身边的人。
    而是先封直播间。
    因为他知道,三日后的那场直播,是陈不凡把他拖到全网面前的刀。
    现在,刀被按住了。
    陈不凡把手机放下。
    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晚晴的声音传来:
    “陈不凡。”
    “开门。”
    陈不凡起身,打开门。
    林晚晴站在门口,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
    “帐號被封了?”
    陈不凡点头。
    “嗯。”
    林晚晴脸色很沉。
    “我正在联繫人。”
    “但这次举报量太大,而且长生基金会已经发律师函,平台那边很谨慎。”
    陈不凡转身回屋。
    “正常。”
    林晚晴皱眉。
    “你不急?”
    陈不凡拿起旧铜钱。
    “急有用?”
    “那三日后怎么办?”
    陈不凡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他能封一个直播间。”
    “封不了所有人的眼睛。”
    林晚晴看著他。
    “你有办法?”
    陈不凡把那枚旧铜钱放在《天命录》上。
    “陆长生想玩现实规矩。”
    “那就陪他玩。”
    “他封我帐號。”
    “我就让全网替我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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