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灭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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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鹤的身体,正在乾瘪。
    不是衰老。
    也不是失血。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骨头里、皮肉里、命线里,把他整个人抽空。
    他的手背先塌下去。
    青筋缩成黑线。
    皮肤贴紧骨节。
    接著是脸。
    眼窝深陷。
    嘴唇发灰。
    原本清瘦却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玄门协会副会长,此刻像一具刚从坟里挖出来的乾尸。
    问玄殿里,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白云鹤双手死死抓著陈不凡的袖子。
    “救……救我……”
    “陈不凡……”
    “救我……”
    他的声音已经不成人声。
    像破风箱里挤出的气。
    林晚晴脸色骤变。
    “他怎么了?”
    张守元死死盯著白云鹤眉心那道黑纹,声音沉了下去。
    “灭口咒。”
    陈不凡眼神一冷。
    “不是普通灭口符。”
    张守元点头。
    “符只是引子。”
    “真正的咒,早就种在他命线里。”
    “平时不显。”
    “一旦他说出核心秘密,就会被咒反抽命气。”
    “不是毒。”
    “不是伤。”
    “是直接抽命。”
    林晚晴立刻转头:
    “能救吗?”
    张守元沉默了一瞬。
    “难。”
    白云鹤听见这句话,眼里浮现出极致恐惧。
    他终於明白。
    自己从来不是玄门协会的副会长。
    不是陆长生的合作对象。
    也不是陈道远的盟友。
    他只是一个被允许活到现在的棋子。
    一旦棋子开始说不该说的话,背后的人隨时能把他抽乾。
    他浑身发抖。
    “我……我不想死……”
    “陈不凡……”
    “我还有线索……”
    “我知道……”
    陈不凡没有半点同情。
    可他还是蹲了下来。
    命钱重新压在白云鹤眉心。
    不是为了救白云鹤。
    而是为了让他多活几息。
    多说几个字。
    因为陈老九还在青石观。
    因为父亲死前见过谁还没有答案。
    因为陈道远的本体到底在哪,还没有找出来。
    白云鹤可以死。
    但不能现在死得这么干净。
    陈不凡咬破指尖,血点在命钱上。
    命钱猛地一震。
    嗡。
    白色命光压进白云鹤眉心。
    白云鹤乾瘪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那道正在抽他命气的黑线,被命钱硬生生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够了。
    陈不凡声音冷到极致:
    “说。”
    “陈道远在哪?”
    白云鹤眼珠暴突。
    “我……我不知道本体……”
    陈不凡道:
    “那就说你知道的。”
    白云鹤拼命喘气。
    “青石观……”
    “旧香道尽头……”
    “井下面……”
    “陈老九在那里……”
    “但那不是普通井……”
    “是命符井……”
    张守元脸色骤变。
    “命符井?”
    陈不凡问:
    “什么是命符井?”
    张守元沉声道:
    “陈家旁支以前用来封符煞的井。”
    “废符、残符、反噬符,都要沉井镇压。”
    “可如果被邪修改过……”
    他没有说完。
    陈不凡已经明白。
    如果青石观下面真有一口命符井,而且被陈道远改过。
    那陈老九被关在那里,绝不是单纯囚禁。
    而是被当成诱饵。
    或者阵眼。
    陈不凡继续问白云鹤:
    “陈老九为什么知道我父亲死前见过谁?”
    白云鹤嘴唇发抖。
    “他……他当年在后院……”
    “他看见了……”
    “他看见陈道衡死前……”
    黑线猛地暴涨。
    白云鹤整个人抽搐起来。
    陈不凡命钱下压。
    “继续!”
    白云鹤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陈道衡死前……”
    “见过……”
    “见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不凡眼神锋利如刀。
    “谁?”
    白云鹤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灭口咒像是察觉他即將说到最核心的秘密,疯狂抽他的命气。
    陈不凡掌心血不断渗出。
    命钱上的白光越来越强。
    可黑咒也越来越凶。
    问玄殿地面,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黑命纹开始重新蠕动。
    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人,在远处拉扯白云鹤的命线。
    张守元立刻结印,沉声道:
    “我助你压咒!”
    青阳老道也咬牙上前。
    “算我一个!”
    几名真正的老玄门纷纷站出。
    “不能让他这么被灭口!”
    “今日若连一个证人都保不住,玄门就真烂透了!”
    几道清光落在白云鹤身上。
    黑线被压得一滯。
    白云鹤终於再次喘出一口气。
    他看向陈不凡。
    眼里全是恐惧。
    “不是……不是陆长生……”
    “你父亲死前见的那个人……”
    “不是陆长生……”
    陈不凡瞳孔微缩。
    “是谁?”
    白云鹤嘴唇颤抖。
    “是……”
    他刚开口,嘴里突然冒出黑烟。
    陈不凡脸色一变。
    “压住!”
    张守元大喝一声,袖袍一挥,一道黄符贴在白云鹤心口。
    青阳老道一掌拍地,青铜灯火重新亮起半寸。
    林晚晴虽然看不懂术法,却立刻喝道:
    “所有人退后!”
    “保护现场!”
    “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白云鹤!”
    她知道,这是关键口供。
    也是关键证据。
    白云鹤嘴里的黑烟被短暂压住。
    他整个人已经乾瘪到不像活人。
    皮肤紧贴骨头。
    声音也几乎听不见。
    陈不凡俯身。
    “说。”
    白云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盯著陈不凡。
    “陈道远……”
    “现在叫……”
    “先……”
    陈不凡眼神一凝。
    “什么?”
    白云鹤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气音。
    “先生……”
    两个字落下。
    白云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命线断了。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乾瘪,最后变成一具灰白枯尸。
    手指还保持著抓向陈不凡袖口的姿势。
    问玄殿內,死寂。
    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道远。
    现在叫。
    先生。
    林晚晴缓缓放下枪,眉头紧锁。
    “先生?”
    张守元脸色也极其难看。
    青阳老道低声道:
    “改命门里,能被称为先生的人,不多。”
    陈不凡看向他。
    “什么意思?”
    青阳老道咽了口唾沫。
    “少主、长老、门徒、外门走狗,这些称呼都有层级。”
    “但『先生』不同。”
    “先生不是职务。”
    “是尊称。”
    “只有真正掌术、掌局、掌命的人,才可能被这样称。”
    张守元沉声接过:
    “陆长生被许多人称陆先生。”
    “但那是外界对他的称呼。”
    “改命门內部若称某人为先生,说明这个人地位极高。”
    “甚至可能是教他们术的人。”
    陈不凡眼神冷到极致。
    教他们术的人。
    陈道远带走《命符经》半卷。
    用陈家符法帮改命门完善转寿术、遮命符、阴婚局、黑命纹。
    如果改命门內部称他为“先生”,一点都不奇怪。
    陆长生是长生体系的受益者。
    陈道远,则可能是长生体系的造术者。
    一个要活。
    一个会造。
    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有了如今的改命门。
    林晚晴沉声道:
    “所以,陈道远可能不是陆长生的下属。”
    陈不凡道:
    “嗯。”
    “更像合作者?”
    “不。”
    陈不凡看著白云鹤乾瘪的尸体。
    “更像陆长生也离不开他。”
    问玄殿里无人说话。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
    如果陆长生靠换命活了百年,那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钱。
    不是富豪。
    不是医院。
    是术。
    能让命身两分、转寿入体、换命续命的术。
    而这些术里,已经出现了陈家符法的影子。
    那陈道远的重要性,可能比他们想像中更高。
    就在这时,问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黑烟!”
    “后山有黑烟!”
    “青石观方向出事了!”
    大殿內眾人脸色齐变。
    林晚晴立刻衝到门口。
    封玄阵因为白云鹤死亡,已经开始鬆动。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鐺!
    大门上的黑命纹彻底崩断。
    砰的一声,大门打开。
    夜风灌进问玄殿。
    所有人都看见,云顶山后山方向,一道黑烟直衝夜空。
    黑烟很细。
    却极直。
    不像普通火灾。
    更像一道烧命的香。
    张守元脸色骤变:
    “青石观!”
    陈不凡看著那道黑烟,眼神冷到没有半点温度。
    白云鹤临死前说:
    陈老九在青石观。
    井下面。
    別下井。
    而现在,青石观方向起了黑烟。
    陈不凡收起《天命录》,转身就走。
    林晚晴立刻跟上。
    “我叫支援。”
    陈不凡声音低沉:
    “来不及了。”
    张守元也强撑著跟上。
    “我带路。”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张守元道:
    “青石观的旧香道,外人找不到。”
    “我知道。”
    陈不凡没有拒绝。
    三人快步踏出问玄殿。
    身后,是满堂狼藉。
    严守一被控制。
    白云鹤成了乾尸。
    玄门协会牌匾裂开。
    而后山黑烟,像一根引命的线,直直通向青石观。
    陈不凡握紧命钱。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陈道远。”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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