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陈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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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陲边境。
    庆帝正立在中军大帐之內,目光落在面前铺开的山川地形图上,神情看不出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洪四庠弓著身子,脚步极轻地走进了大帐。
    庆帝抬眼扫了一眼,抬手示意帐內的眾將尽数退下。
    等到帐內的將领都退了出去,洪四庠才躬身行礼,低声稟告道:
    “陛下。”
    “京都传来急报。”
    “太平別院的那位姑娘,已经故去了。”
    “陈萍萍与范建快马赶回京都之后,很快便查清,血案乃是皇后与外戚一族所为。”
    “二人震怒之下,连夜血洗京都,皇后一脉的外戚势力被屠戮殆尽,只余下皇后一人,被幽禁在瑶华宫中,留了一命。”
    对於洪四庠稟报的这一切,庆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的神情,仿佛这所有的事情,都早已在他的掌控与预料之內。
    见庆帝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洪四庠顿了顿,又继续低声说道:
    “叶姑娘在遇袭当晚,诞下了一对双胞胎皇子。”
    “皇后本想对两个孩子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没料到五竹竟突然赶回,拼死带走了其中一个孩子。”
    “剩下的那个孩子,在皇后等人的刀剑围杀之下,身上竟突生异象,有三条金龙虚影环绕护体,硬生生挡下了所有杀招,保住了性命。”
    原本神色不动的庆帝,在听完这番话后,心神猛地一震,那双素来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异象?三条金龙护体?”
    庆帝猛地抬眼,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惊意,脱口问道:“莫非是天生龙皇之象?”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洪四庠连忙点头,低声应道:“是。皇后等人见异象护身,根本伤不到孩子分毫,只能带著人仓皇撤离。之后,那孩子便被及时赶到的陈萍萍带走了。”
    听到这话,庆帝微微眯起了眼,片刻之后,才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罢了。”
    “能在这样的杀局里活下来,也算他命不该绝,是个有福气的。”
    听庆帝这么说,洪四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您素来严令,禁止皇子与鉴查院有任何牵扯,如今这……”
    庆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孩子,就暂且交给陈萍萍抚养好了。”
    “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一点慰藉。”
    “如今叶轻眉死了,若是连这点牵掛都不给他留下,他是真的会疯的。一个疯了的黑犬,可比什么都难掌控。”
    洪四庠躬身应是,便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庆帝又开口问道:“对了,另一个孩子,下落如何?”
    洪四庠不敢隱瞒,当即將另一个孩子的下落,还有范建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尽数稟报给了庆帝。
    听完洪四庠的稟报,庆帝愣了愣,隨即忍不住摇头唏嘘,感慨道:
    “这个范建,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了护住她的孩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捨弃。”
    说著,庆帝又是一阵无奈的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如今,他心头最大的隱患叶轻眉已经身死,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终於彻底落了地,往后再也无人能撼动他的皇权,他终於可以高枕无忧了。
    “洪公公。”
    “传令下去,三军整顿,拔营起寨,我们,回京。”
    ……
    一场席捲京都的血色清洗过后,整座京城终於渐渐恢復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股瀰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过了许久都没能散去。
    南庆京都的郊外,太平別院。
    曾经被血洗焚毁的庭院里,此刻正有无数能工巧匠在日夜赶工,重新修缮。
    庭院深处,草木掩映之间,一座新立的孤坟,静静矗立在那里。
    坟前,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陈元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地下的人。
    “小姐。”
    “我带你的孩子,来看你了。”
    “这院子的周围,我都让人种上了你生前最喜欢的花草,等来年开春,就能开得漫山遍野都是了。”
    陈萍萍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墓碑,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来。
    片刻之后,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看怀里安睡的孩子。
    “这是小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
    “我陈萍萍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护他一世周全。”
    “绝不会……让小姐的悲剧,在他身上重蹈覆辙!”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立下了誓言。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一静下来,他就会翻来覆去地琢磨太平別院的这场血案,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蹊蹺。
    虽说皇后一族已经尽数伏诛,血案看似已经了结,可里面的诸多细节,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
    別的暂且不说,单是他与范建、叶重这些能护著小姐的人,竟在同一时间,被以各种理由调离京都,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著诡异。
    就说范建,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便一直任太常寺司库,兼户部员外郎,一手掌管著全军的军需供应,是后勤最核心的官员。
    可这次西征,陛下却一反常態,硬是下令让他这个管后勤的文官,隨军出征,离开了京都。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毕竟范建从来不懂行军打仗,隨军出征根本毫无用处。
    除此之外,他自己,也被一道圣旨调往了北境,应对北齐的扰边,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来不及回援。
    就连天下第一的五竹,也被人用计引开,没能守在小姐身边。
    所有的事情,都像提前安排好的一样,一步步抽走了小姐身边所有的保护,为皇后等人的刺杀,创造了最完美的条件。
    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哪里还是什么巧合,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
    前后一番细细推敲,陈萍萍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姐的死,绝不是简单的后宫妒杀,背后一定有人布下了这个惊天大局。
    可他,真的能这么狠心吗?那是他心爱的女人,还有他的亲生骨肉,他真的能狠下心,布下这样的死局?
    陈萍萍的心底,那个最不敢想、最不愿相信的猜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直指高居御座的那个人——庆帝。
    只可惜,他翻遍了所有线索,查遍了所有相关的人,都没能找到任何一丝確切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与庆帝有关。
    思绪翻涌了许久,陈萍萍才缓缓回过神来,重新看向眼前的墓碑。
    “小姐。”
    “这件事,我会一直查下去,哪怕查到天涯海角,查到我这条命没了为止。”
    “倘若这背后真的还有藏著的真凶,我陈萍萍对天发誓,定將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用他的血,来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会拼尽一生心血,护他长大,教他成人。”
    说完这番话,他又低下头,温柔地看向了怀里的陈元康。
    感受到陈萍萍的目光,襁褓里的陈元康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巴动了动,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声。
    陈萍萍还在为真相苦苦求索,可怀里的陈元康,却对这背后的所有阴谋,看得一清二楚。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震惊天下的太平別院惨案,从头到尾,都是庆帝一手策划、一手推动的。
    他为了坐稳自己的龙椅,为了巩固至高无上的皇权,先是借皇后的刀,除掉了叶轻眉这个他既忌惮又想除去的威胁。
    隨后又借著陈萍萍与范建对叶轻眉的情义与滔天恨意,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手,彻底剷平了皇后的外戚势力,扫平了朝堂上的隱患。
    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真正的一箭双鵰,而他自己,却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落得个乾乾净净,连半点脏水都沾不到身上。
    “庆帝这个老阴货,当真是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肠!”
    “等我长大,定要亲手杀了你这个偽君子,为娘亲报仇雪恨!”
    陈元康在心里狠狠骂道,同时暗暗立下了誓言。
    当然,陈元康心里也很清楚,想要杀庆帝,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半分都大意不得。
    毕竟,这个藏得极深的老阴货,可是世间少有的大宗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早已到了陆地神仙的境界。
    好在他穿越而来,身怀签到系统,只要慢慢发育,稳步提升,总有一天,能拥有亲手斩杀庆帝的实力,这件事,大可徐徐图之。
    ……
    时光荏苒,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数月。
    自从把陈元康从太平別院带回鉴查院,陈萍萍便对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无微不至地照料著,恨不得把他护在蜜罐里,生怕他再受半分伤害,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此前,庆帝已经率领西征大军班师回朝,重回京都。
    对於陈萍萍与范建血洗皇后外戚一族、搅动京都血流成河的事,庆帝非但没有发难问罪,反而半句重话都没有说。
    满朝文武,更是无人敢提及这场流血夜,更没人敢为被幽禁的皇后说半句好话,毕竟谁都知道,这件事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这场惊天血案,就这样渐渐被时光掩埋,慢慢成了京都里无人敢提的禁忌。一同被遗忘在深宫角落里的,还有那个曾经母仪天下,如今却形同枯槁的废后。
    鉴查院深处,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里,种满了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此刻正是花期,开得奼紫嫣红,爭奇斗艳。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一手轻轻推著轮圈,另一只手拿著水瓢,正小心翼翼地给院中的花草浇水,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不远处的廊下,放著一架精致的木质婴儿车,陈元康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树叶,不哭不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陈萍萍抬眼望去,便见一身常服、未带仪仗的庆帝,缓步走了进来。
    见庆帝到来,陈萍萍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瓢,在轮椅上微微躬身行礼,开口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庆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急著说话,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了廊下的婴儿车上,隨即脚步不停,径直快步走了过去。
    陈萍萍见此,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连忙推著轮椅,也跟了上去。
    庆帝站在婴儿车前,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悲戚,开口道:
    “轻眉死了,朕心里,是真的痛。”
    “都怪皇后那个毒妇,妒火攻心,才做出这等天人共愤的恶事。”
    “每次一想起轻眉,朕这颗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你们为她报仇,血洗皇后一族,最后还能留她一条贱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庆帝说著,眼眶都微微泛红,跟著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压著心底的悲痛。
    陈萍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有许多话想问,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片刻,庆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婴儿车里的陈元康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开口道:“这,就是轻眉和朕的孩子。”
    说著,他又低下头,细细地打量著车里的婴儿。
    陈萍萍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这孩子乖巧得很,平日里吃喝睡觉,都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吵不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爱。
    庆帝微微勾起嘴角,隨即开口问道:“朕听说,他出世那天,天生异象,有三条金龙环绕护体,保了他的性命?”
    陈萍萍微微一怔,隨即定了定神,如实答覆道:“是。臣赶到太平別院的时候,確实亲眼见到了三龙护体的异象,千真万確。”
    听到陈萍萍的確认,庆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得意:“好!不愧是朕和轻眉的龙儿!”
    陈萍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隨即定了定神,主动开口,提起了孩子的抚养之事。
    “陛下。”
    “这孩子,日后便交由微臣来照料抚养吧。”
    “他虽是皇子,可这身份,如今却不宜公开,留在臣这里,是最稳妥的。”
    “还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毕生所能,护他周全,教他成人,將他抚养成才。”
    听完陈萍萍的请求,庆帝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细细思量。
    没过多久,他便舒展了眉头,看著陈萍萍笑了笑,开口道:“你有这份心,是好事。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这孩子,就交给你抚养了。”
    “既然由你来抚养,那这孩子,从今往后,便跟著你姓陈。”
    “至於名字……就叫元康吧。陈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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