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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涟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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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过去了。
    林墨渊没有任何举动。没有试探,没有骚扰,没有任何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涟漪盪了几圈之后,水面重新归於平静,仿佛那颗石子从来不曾存在过。
    沈鳶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著天鹅们在水面上悠閒地游来游去,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她原本以为林墨渊的出现会带来一连串的麻烦——绑架、威胁、暗杀,或者別的什么她想像不到的恐怖手段。阿鬼说他杀人不需要理由,阿阎说他是夜梟最大的对手,夜梟因为他而让阿城寸步不离地跟著她。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仿佛林墨渊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一周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沈鳶把手里的饲料撒给天鹅,看著它们爭先恐后地抢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许林墨渊见过她之后,发现她不过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他大动干戈。也许他觉得她根本算不上夜梟的软肋——一个被关在庄园里的女人,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玩物,能有什么价值?也许他已经放弃了。
    这个念头让沈鳶鬆了一口气。她不想成为两个恶魔之间的棋子,不想被绑在椅子上当筹码,不想在枪口下瑟瑟发抖。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活著,学做菜,看书,写笔记,等夜梟腻了放她回家。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转身往回走。阿城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见她起身,默默地跟上来。沈鳶已经习惯了阿城的存在,甚至开始觉得有他在身边挺安全的。他从不说话,从不打扰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阿城,”沈鳶边走边问,“你说林墨渊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
    阿城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沈鳶已经习惯了他的回答方式——不知道,不评价,不猜测。他只说自己確定的事,不確定的一概不说。沈鳶嘆了口气,不再问了。
    她回到主楼,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傅云深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著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精瘦,头髮很短。沈鳶没有在意,正准备上楼,那个人转过身来,她愣了一下。
    是阿阎。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阿阎了。上次见他还是在湖边,她告诉他林墨渊长什么样。之后他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此刻他站在大厅里,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冷了几分,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沈小姐。”阿阎看见她,微微点头。
    沈鳶点头回应。“阿阎先生,好久不见。”
    阿阎没有接话,转回身继续和傅云深说话。沈鳶识趣地上楼了,但她注意到阿阎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薄薄的,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文件袋里的內容和她有关。但她没有问,不该问的別问,这个规矩她记得很清楚。
    傍晚,夜梟回来得很早。
    沈鳶在厨房做了一道糖醋排骨,这是她学得最成功的一道菜,夜梟每次都能吃光。她端著盘子走进餐厅,夜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今天穿得很隨意,黑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往后梳,垂了几缕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梟爷,今天的糖醋排骨我少放了糖,你尝尝。”沈鳶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夜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刚好。”
    沈鳶笑了。“真的?上次你说太甜了,我就少放了一勺糖。”
    夜梟看著她得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吃了几块排骨,突然开口:“今天阿阎来了。”
    沈鳶的筷子顿了一下。“嗯,我看见了。”
    “他带了一个消息。”夜梟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墨渊回北边了。”
    沈鳶愣了一下。“回北边了?什么意思?”
    “他的地盘在北边。”夜梟夹了一块排骨,“这几天他一直在南边,但今天走了。阿阎確认他已经过了边境,回了自己的老巢。”
    沈鳶放下筷子,心里那个鬆了一口气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走了。林墨渊走了。他真的放弃了。
    “那他不会再来了?”沈鳶问。
    夜梟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不一定。但他短期內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鳶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应该高兴的,林墨渊走了,意味著她暂时安全了,不用担心被绑架被威胁被当成筹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林墨渊来了一趟,见了她一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他大老远从北边跑过来,就是为了在走廊里堵她一次?
    太不合理了。
    但沈鳶没有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夜梟说他不一定再来,那就相信他。她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那天晚上,沈鳶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夜无梦到天亮。
    北边,边境线以北三百公里,有一座建在山腰的宅子。
    宅子很大,也很空。林墨渊回来三天了,一步都没有出去过。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几张从南边传回来的照片——沈鳶在湖边餵天鹅的、沈鳶走进主楼的、沈鳶站在厨房窗口低头尝汤的。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角度刁钻,像是在暗处窥视了很久。
    他拿起其中一张,拇指摩挲过照片上女人的侧脸,指腹的力道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鳶。”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旁边的阿九站得笔直,不敢出声。他跟著林墨渊七年了,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发疯的样子、笑著把对手逼到自尽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他因为一个女人而沉默三天。这三天林墨渊哪里都没去,什么人都不见,就坐在这间书房里看这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像著了魔。
    “阿九。”林墨渊忽然开口。
    “在。”
    “你说她怕我吗?”
    阿九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好答。说怕,可能会触怒他;说不怕,更可能会。他斟酌了几秒,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答:“她应该怕您。”
    林墨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阿九看见了,后背一阵发凉。他太了解这个笑容了——林墨渊每次露出这种笑,都是在想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林墨渊把照片放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她那天在走廊里,我离她三步远,她的手一直在抖。她以为我没看见,但我看见了。最好笑的是——她怕成那样,眼睛却一直看著我。没有转开,没有低头,没有闭眼。她就那么看著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怕我,但没有跑。”
    阿九不敢接话。
    林墨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天走廊里的光线,想起沈鳶瞳孔微微收缩的瞬间,想起她脖颈上那道细细的汗痕——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汗会从耳后流下来,沿著脖子滑进领口。他全都看见了,全都记得。她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恐惧之下压著的某种韧劲。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条,看起来隨时会断,但就是不折。
    “夜梟把她藏得很好。”林墨渊睁开眼,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冷淡,“庄园的安保是阿阎亲自布的,外围三道防线,內围有阿城二十四小时跟。我在南边的时候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阿九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这次回来,是打算……”
    “等。”
    林墨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远处的天际线烧著一抹残红。他把手插在裤袋里,站了很久。
    “夜梟以为我只是试探一下,见没有机会就放弃了。”林墨渊的声音很平静。
    林墨渊走回书桌前,把那几张照片收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某种重要的证据。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打燃,火苗在昏暗的书房里跳动,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飢饿。
    是猎人蹲在灌木丛里盯著猎物时,那种安静的、漫长的、近乎病態的飢饿。
    “夜梟的人都在南边盯著北边的动静。”林墨渊把打火机合上,书房重新陷入昏暗,“那就让他们盯著。等到他们盯累了,等到所有人都以为我忘了这件事——然后我亲自用沈鳶这把刀捅进夜梟的心臟。”
    他脸上带著笑,很漂亮。
    但阿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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