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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可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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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沈念秋的声音轻了一些,“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事,有进展了。”
    沈母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什么事?”
    “鳶儿的事。”沈念秋抬起头,看著沈母的眼睛,目光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担忧,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伤害到对方的犹豫,“我之前不是跟您说,有人在泰国见过一个很像鳶儿的女孩吗?我派人去查了。”
    沈母赶紧抓住她的手“有消息吗?是鳶儿吗?”
    沈念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的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不太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妈,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鳶听见沈念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好笑,她语气里的颤抖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而是那种拼命压抑、但压抑不住的、隱隱的痛。这种表演,比她朋友圈里那些文案高明多了。朋友圈里的表演是给所有人看的,需要煽情、需要直白、需要让人一眼就看到“这个姐姐好爱她的妹妹”。但现在的表演是给沈母一个人看的,不需要煽情,不需要直白,只需要一个颤抖的声音、一个垂下的眼瞼、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越是克制,越是让人相信。真应该拿奥斯卡影后。
    “念秋,”沈母的声音有些不稳——沈鳶知道那不全是演的,母亲想到那三个月,真的会心痛,“你到底打听到了什么?”
    沈念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我的人查到,鳶儿確实出现在泰国。和她一起的是一个男人,身份没有查到,但应该就是她说的那个……那个挚爱。”她说“挚爱”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苦涩,像是在替沈母不值,又像是在替沈鳶惋惜,“他们在泰国待了几天,然后那个男人带她去了一个地方……具体是哪里,查不到。但后来——”
    她停了一下,伸手握住沈母的手。
    “妈,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別太难过。”她的声音更轻了,“我的人打听到,那个男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他带鳶儿去的地方,可能……可能是一个从事非法活动的园区。鳶儿她……她可能被骗了。”
    沈母的手在发抖,背影微微佝僂了一些,“后来呢?”沈母的声音沙哑。
    沈念秋低下头,握著沈母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后来就没有消息了。我的人查了很久,只查到那个园区很乱,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妈,我不是想嚇您,我是觉得,我不应该瞒著你。鳶儿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母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沈念秋站起来,坐到沈母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妈,对不起,我不该说的。”沈念秋的声音也带著哭腔,“但我实在不忍心看您天天盼著、等著,身体越来越差,就算妹妹在,也不愿意看您这样。”
    沈鳶在监控里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听见沈念秋温柔的安慰,听见王妈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又缩回去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精心编排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踩在沈念秋预设的节拍上。
    她演得真好。沈鳶在心里想。好到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过那些事,她几乎也会相信——相信沈念秋是一个深爱妹妹的姐姐,相信她为寻找妹妹付出了巨大努力,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出於善意。灰濛濛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夜梟。他发了一张照片——湖边的天鹅,三只,排成一排,正在水面上游。照片拍得不太好,构图歪了,光线也暗,但沈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角度,那个位置。是站在主楼门口拍的,是她每天去湖边都会经过的地方。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不会说“我想你”,不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只会拍一张天鹅的照片发给她,告诉她——天鹅还在,湖还在,庄园还在,他还在。她在的时候他从来不拍这些,她走了他才拍。
    沈鳶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和夜梟的聊天背景。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拍得真好。”
    夜梟回了一个字:“嗯。”
    沈鳶看著那个“嗯”字,嘴角弯了又弯。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冲淡了些许愤怒。
    沈家,沈念秋还在演。她还在抱著沈母,还在轻声安慰,还在用她温柔的声音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
    她想起沈念秋今天说的那些话——“那个男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人”“鳶儿可能被骗了”“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每一条都在暗示同一个结论:沈鳶死了,回不来了,你们別等了。她不是在安慰沈母,她是在给沈母做心理建设。先让沈母接受“沈鳶可能已死”这个事实,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提出“宣告死亡”。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表情都反覆排练过。沈念秋不是一个好姐姐,但她是一个好演员。
    沈鳶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放著那个小盒子——她用来装夜梟纸条的盒子,从庄园带回来的,一路贴身放著过安检上飞机,片刻不曾离身。她打开盒子,拿出最上面那张纸条,是夜梟在她走之前那天晚上写的:“早点回来。”
    沈鳶看著那四个字,轻轻抚过纸面。墨跡已经干了,但那些笔画里藏著的力道还在——起笔重,落笔轻,转折处有明显的顿挫。她闭上眼,在心里描摹那四个字的形状。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监控里传来沈念秋告別的声音——“妈,您別送了我自己走,公司最近事情多”“您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过两天再来看您”。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由近及远,然后是关门声,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沈鳶確定沈念秋走了一会,不会回去,让陈姐开车送她回沈宅,因为她的母亲看起来很需要她。
    沈鳶进门时,沈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沈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几上的芝士蛋糕原封未动。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看见沈鳶来了,她伸出手,把女儿拉到身边坐下。
    沈母的声音沙哑,“她说你可能已经死了。”
    沈鳶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像风中的树叶。沈鳶把母亲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妈,我不好好的在这嘛?你怎么还这么伤心”她问。
    沈母看著她,看了很久。“鳶儿,我在想你这几个月究竟遭遇了什么啊?吃了多少苦?我知道你怕妈伤心,一直不肯和妈讲。”
    沈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妈,我没受什么苦,真的。”她说。
    沈母看著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確定的光。她不知道女儿这三个月到底经歷了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歷把一个天真单纯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她知道,女儿没有变坏,她只是长出了鎧甲。
    “好。”沈母说,“妈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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