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云洞前，人皇风骨

    中皇山，火云洞。
    此地无仙音裊裊，亦无瑞气千条，整座山岳只透著古朴苍茫的皇道底蕴，承载著人族无尽岁月的沧桑。
    广成子手持玉虚符印，按下遁光。
    虽在界牌关被打爆了大罗肉身，只余一具重塑的法身，但立於火云洞石门前，属於阐教首仙的傲气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借剑之事，他自认十拿九稳。
    洞中人皇姬轩辕昔年曾拜他为师，涿鹿之战的传道之恩与师徒因果，姬轩辕断不能不认。
    “阐教广成子，奉玉清圣人法旨，求见三位圣皇。”
    广成子朗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居高临下的篤定。
    伴隨沉闷的轰鸣，厚重石门向两侧退开。广成子理了理衣袍，步入洞內。
    火云洞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三尊青铜王座呈品字形排列，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端坐其上。
    下方，顓頊、帝嚳、尧、舜、禹等五帝分列两侧。
    浩瀚的人道气运如金色长河在洞顶盘旋，化作气运金龙，俯视著踏入殿內的广成子。
    广成子走上前，拱手行礼：“广成子见过诸位圣皇。”
    “道友不在西岐辅佐武王，来吾火云洞所为何事？”伏羲语气平淡。
    广成子神色肃然，道明来意。
    “界牌关有截教魔障作乱，布下恶阵屠戮吾阐教金仙，阻挡西岐顺天之师。”
    “贫道奉师尊法旨，特向轩辕陛下借人皇剑一用，以破那魔障的防御。”
    大殿內安静下来。
    坐在右侧王座的姬轩辕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如井，並无广成子预想中的熟络。
    “人皇剑乃人族圣物，镇压九州气运，干係重大。”姬轩辕声音低沉，毫无商量余地。
    “此剑，不可轻动。道友请回吧。”
    断然拒绝。
    广成子神情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他怎也没想到，自己携圣人法旨而来，竟被拒绝得如此乾脆。
    一股恼怒与屈辱涌上心头，令他麵皮发烫。
    “陛下！”广成子提高音量，带著几分质问。
    “那萧无极乱杀无辜，已成洪荒大患。贫道借剑，乃顺应天道，替天行罚！”
    见姬轩辕依旧不为所动，广成子沉下脸，直接搬出底牌。
    “陛下，念在昔<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我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念在贫道当年助你平定蚩尤的传道之恩，今日连个方便都不能通融吗？”
    以昔日恩情相挟。
    姬轩辕眉头微皱，握著扶手的手指收紧，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
    然而，未等姬轩辕开口。
    “住口！”
    大殿下方，治水圣皇大禹一步踏出。
    他身披麻衣，並无华贵帝服，但踏出这一步时，寧折不弯的人道威严轰然在大殿內爆发。
    大禹怒目圆睁，直斥广成子。
    “广成子！你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提什么师徒情分！”
    “尔等高高在上，屡屡干涉人族王朝更迭。此前尔等前来借药也就罢了，吾等倒也念在尔等救治伤员的份上，倒也可以相助。”
    “如今西岐造反，九州战火连天，生灵涂炭！你们阐教不思平息干戈，反要借我人族圣物，去屠戮死守关隘的凡人？”
    大禹声音如雷，字字诛心。
    “你真当我人族是你们手里的刀？你阐教，是欺吾人族无人吗？”
    这番怒斥，劈头盖脸地砸下。广成子热血冲脑，气得整张脸涨红。
    “放肆！”
    广成子怒不可遏，双目赤红，周身玉清仙光轰然爆发，威压便要向大禹倾轧而去。
    然而，就在仙光亮起的瞬间。
    “咚！”
    伏羲、神农，以及下方的几位人族大帝，齐齐向前跨出一步。
    他们只是將承载的人族气运，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轰！
    三皇五帝气机连成一片。
    洞顶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龙吟，化作一方绝对的皇道领域，直接朝广成子镇压而下！
    在这股代表亿万人族意志的威压面前，广成子的玉清仙光瞬间熄灭。
    他双膝一弯，体內存留的法力被彻底封死，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著眼前目光冷冽的人族大帝。
    直到此刻，广成子才猛然清醒。
    这里是火云洞！三皇五帝的意志堪比天道法则，圣人都无法造次，更別说他了。
    “你……你们……”广成子脸色青白交替。
    。
    他自知理亏，更不敢造次，只得强咽下怒火，僵硬拱手。
    “既然诸位圣皇不愿借剑，贫道不强求。今日之事，贫道定当如实稟报师尊！告辞！”
    扔下一句狠话，广成子转身狼狈地退出大殿。
    ……
    沉重的石门再次闭合，隔绝外界纷扰。
    大殿內，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缓缓收敛。大禹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姬轩辕，面带不解。
    “陛下向来杀伐果断，今日面对此无理要求，为何初时竟有迟疑？”大禹直言问道。
    姬轩辕看著广成子离去的方向，长嘆一声，语气无奈。
    “当年涿鹿之战，他授我兵法仙术。传道解惑的恩情，终究是横在中间的一道因果，难以轻易抹去。”
    听到此言，大禹发出一声冷笑，充满对满天仙佛的讥讽：
    “师徒？陛下何必自欺欺人。”
    大禹目光扫过三皇五帝，声音激盪。
    “那些圣人子弟，当年纷纷下界辅佐人族，图的不过是我人族鼎盛的气运与教化功德！”
    “若他们对人族当真有半分真情实意，昔日吾等证道之际，洪荒之中为何会生出诸多阻挠与灾厄？”
    “他们要的，从来只是听从天道圣人摆布的傀儡！”
    大禹一语道破圣人教化人族的真相。大殿內，几位大帝皆默然不语。
    大禹还要再言，却被伏羲挥袖喝止。
    “好了，大禹。慎言。”
    伏羲目光深邃：“过去的大道恩怨，皆成定局。”
    “吾等人族能有今日这火云洞作为安身之所，也是当年博弈妥协之果，休要再提。”
    大禹心中不忿，但也只能冷哼一声，退回原位。
    气氛逐渐缓和，地皇神农氏抚须將话题引向当前局势。
    “说起来，那在界牌关死守的截教后辈萧无极，当真令人惊嘆。”神农氏眼中满是讚赏。
    “能在四圣降临的死局中硬生生扛下。这份底蕴，放眼洪荒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是啊。”姬轩辕也点头附和。
    “以大罗之躯抗衡圣人伟力，此等手段，確实逆天。”
    听著两位皇弟的感嘆，伏羲却並未露出喜色。他目光透过穹顶，长嘆了一声，眼底流露出一抹悲哀。
    “他虽非我人皇一脉，却在死死镇守人族关隘。”
    伏羲环视周围的皇者，苦笑道：“再看我人族自身。空有这庞大的人道气运，却无顶尖大能坐镇，终究受制於人。”
    “吾等三皇五帝虽得果位，却被这火云洞画地为牢，终生无法踏出半步。”
    “人族之羸弱，吾等枉为人祖啊。”
    空旷的大殿內，迴荡著天皇伏羲充满了无力感的嘆息。
    三皇五帝相视无言，脸上同样浮现出悲伤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