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天才的共鸣

    “这么快就准备起诉啦？”
    当杨帆跟伍德沃德在主教练办公室里见面，后者带来了一条好消息。
    曼联的律师团队已经固定证据，隨时可以起诉加里·內维尔。
    罪名就是毁谤和种族歧视。
    “所有的证据都是现成的，律师团队隨时待命。”伍德沃德颇为自得。
    我信你个大头鬼！
    杨帆可以肯定，以伍德沃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如果起诉的对象不是加里·內维尔，他不会这么积极。
    “不过，杨，这次只能以你个人名义起诉。”
    杨帆心里头明白。
    俱乐部和名宿之间的关係，总是错综复杂的。
    更重要的是，格雷泽家族和伍德沃德在曼彻斯特，远不如92班吃香。
    以杨帆个人名义起诉，算是私人恩怨，球迷不好说什么。
    可如果曼联出面，那麻烦可就大了。
    杨帆前世，曼联那些名帅和球星们，除了索尔斯克亚外，哪一个没被92班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拿92班有什么办法？
    伍德沃德看到杨帆沉默不语，生怕杨帆误会，赶忙补充道：“但是，杨，你放心，所有的律师费用，所有的事情，都由俱乐部为你出面解决。”
    简单来说，杨帆就是担一个名头。
    杨帆倒是毫不在意。
    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给他们一点教训也好。
    不然，还真当我是软柿子！
    “这件事情你帮我处理好就行。”杨帆也很爽快地答应。
    伍德沃德心里头就更爽了。
    哪一个上司不喜欢这种既“听话”，又会办事，关键是还能在上级领导面前为自己长脸的下属？
    更何况自己还是杨帆的伯乐。
    如果不是他没有这份权力，甚至都想直接给杨帆一份正式执教合同了。
    说到正式合同，就不得不提到今天早晨的一条新闻。
    德国图片报爆料，拜仁中场托尼·克罗斯否认自己跟曼联有接触。
    这也算是托尼·克罗斯拒绝曼联的信號。
    通常来说，到了这份上，基本宣告曼联引进托尼·克罗斯失败。
    伍德沃德对此也感到十分无奈。
    “这笔交易是之前莫耶斯促成的，他对托尼·克罗斯非常感兴趣，於是我们就开始运作，但现在莫耶斯下课，托尼·克罗斯对球队目前的情况感到担忧。”
    杨帆早就预料到了。
    “另外，有件事情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你说。”
    “外界传闻，我们跟范加尔达成了协议，这件事情是真的。”
    杨帆对此也不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情？”
    “具体时间很早，去年就有过接触，莫耶斯下课的时候，我们就基本已经谈妥，但范加尔不会在这个赛季中途接手球队。”
    伍德沃德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留意杨帆的反应。
    等他发现杨帆一切如常时，这才继续往下说。
    “你放心，杨，咱们是自己人，经过这三场比赛，我也看得出来，你非常有执教的天赋。”
    “本赛季结束后，你继续留在球队帮我，顺便接受教练培训，爭取早日拿到a级，甚至是pro级证书，我和曼联一定会重点栽培你。”
    杨帆表面上郑重其事地答应，“埃德，你放心，我肯定相信你！”
    伍德沃德的承诺到底有多少含金量，杨帆可不敢去赌。
    就好像以前混职场，他就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前途交到自己上司的手中。
    尤其是伍德沃德这种喜欢画大饼的上司。
    但现如今，杨帆既然决定要走执教这条路，那暂时捆绑曼联这条大船，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一定要尽全力带出更好的成绩。
    等將来独立执教时，这就是跟俱乐部討价还价的谈判筹码！
    ……
    曼联现在的整个管理体系，基本都是处於坍塌状態。
    哪怕是伍德沃德亲自出面，各部门也不见得就愿意全力配合。
    杨帆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他现在最倚重的还是自己的核心团队。
    所以，他趁机为团队爭取一些资源倾斜。
    首先就是薪水。
    像安迪·沃克、保罗·高迪诺、保罗·布兰德等人，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加薪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励。
    伍德沃德现在正需要藉助杨帆，当然不会拒绝，全都答应了。
    包括昨晚球队庆功的花费，还没得到具体金额，他就爽快同意报销。
    还有就是一些设备。
    这些对於財大气粗的曼联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
    而杨帆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別说约翰·莫塔夫，就算是伍德沃德，都很难接管曼联这些部门，除非发动一场大清洗。
    可问题是，大清洗了之后，事情找谁来干？
    正如杨帆之前所说，每一个部门都像是一座座独立的山头。
    从主管到雇员，经手的材料、数据、情报等等，全都放在自家的笔记本或u盘里，下了班直接带回家，这是卡灵顿过去几十年的常態。
    如果他们离职，这些东西也会隨著他们离开。
    想要改变这一切，除非从上到下，掀起一场彻彻底底的改革。
    过去这些年，弗格森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把曼联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也掩盖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问题。
    现在，弗格森一去，所有问题都出来了。
    当杨帆送走了伍德沃德，准备返回二楼办公室时，却在一楼的室內训练区门口听到一阵动静，好奇凑过去一看。
    “怎么是他？”
    ……
    早晨球队放假，球员昨晚庆祝到凌晨，没到中午，球员基本不会过来。
    但在室內训练区，范佩西正在进行简单的折返跑。
    在他的旁边，还摆著一张蹦床。
    这让杨帆感到很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范佩西可从来不是一个勤奋到会自己拼命加练的球员。
    那是c罗干的事情！
    “罗宾，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杨帆想到了昨晚比赛里的那一个拥抱，省掉了自己很多麻烦，於是迈开步，走了进去。
    范佩西刚做完一组折返跑，一看到是杨帆，当即点了点头，“在家里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了。”
    “你膝盖有伤，自己加练要注意点，我让安迪和保罗过来。”
    “不用，我刚在二楼跟他们见过了，就是一些简单的恢復训练，他们同意了的。”
    杨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
    范佩西做完折返跑训练后，就在蹦床上做加速跑，之后又到器械区进行槓铃举重。
    虽说强度不大，可做完后也是气喘吁吁。
    “老了！”
    坐在一旁喘著粗气，喝水的时候，范佩西自嘲地苦笑。
    “怎么会？你还能踢好几年。”
    范佩西摇了摇头，“我自己心里清楚，能踢就踢，不能踢我就退役，改行去当教练。”
    说到当教练，杨帆记得，自己前世穿越的不久前，范佩西刚从费耶诺德的帅位上下来。
    下课的原因，除了成绩外，还是更衣室的管理问题。
    杨帆呵地一声，笑道：“那你应该学学莫耶斯，多看看管理类的书籍。”
    这句充满戏謔的话，让范佩西也是会心一笑。
    调侃、挖苦莫耶斯，这是曼联更衣室的一个梗。
    “我知道，我的性格確实还不像一个成熟的主教练。”
    “慢慢学吧，我这样的菜鸟，不也当了曼联的主教练？”杨帆自嘲了一把。
    范佩西又笑了起来，“说真的，你这性格就挺好的。”
    能不好吗？
    严格来说，我都奔四的老醃菜了。
    范佩西听不到杨帆心中所想，但他自己却想起了很多回忆。
    他是个孤傲不合群的人。
    在曼联，他甚至都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但杨帆挺特別的。
    虽说只聊过几次，但他愿意跟杨帆多说话。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是在纵容和溺爱中成长，这是我最近才反应过来的。”
    杨帆有些讶异。
    中国人有句老话：三十而立，四十而知天命。
    但有些人总是更早成熟。
    仔细想想，范佩西的整个职业生涯也挺操蛋的。
    在很多球迷的印象里，他是在10/11赛季突然间冒出来的，但这根本不现实。
    28岁的年龄，对於职业球员来说，身体其实已经开始在走下坡路了。
    那在范佩西身体巔峰的时候呢？
    他每个赛季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躺著。
    而且他之前是踢边锋，近几年才转型为中锋。
    温格一向看人很准，以范佩西的玻璃人属性，温格却一直对他栽培和信任，足见范佩西的天赋和实力。
    等到他身体相对好一些，立马就迎来了近几年的爆发。
    现在的范佩西有多强？
    速度稍慢，但步伐和节奏极强，左右脚都能射门和做球，能背身拿球转身，中锋、前锋、边锋……边路、中路、回撤……
    可以说，除了身体脆一些，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要是身体没这么脆，天知道范佩西会发展到什么样的高度？
    “我的父亲是一名雕塑师，我的母亲是个画家，他们从小就培养我，希望我走艺术道路，像他们一样，但我偏偏选择了踢球。”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但他们都很骄傲，我继承了他们的个性，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俱乐部，我总是让周围的人感到头疼，除了我的父母。”
    “你知道吗？在我4岁那年，第一次去鹿特丹精英的青训营时，我的母亲就跟我当时的教练大吵了一架，原因很简单，她看不惯我的教练，然后带著我转身就走。”
    “从他们身上，我觉得，天才就应该受到纵容和溺爱。”
    杨帆有些无语。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这种想法真的很操蛋。
    但偏偏，天才们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范佩西从小到大也就是这么叛逆，这么特立独行，这么劣跡斑斑。
    包括他离开阿森纳的方式。
    哪怕是到2026年，依旧有很多阿森纳球迷认为，范佩西就是一个虚偽、自私自利的傢伙。
    “过去这个赛季，是我人生最痛苦的时期。”
    “我是为了冠军才来到曼联的，原本我可以去曼城，也可以去其他球队，但我选择了曼联，弗格森答应我，他绝不会在3年內退休，他要带领曼联再夺一座欧冠。”
    “我信了，可结果呢？”
    范佩西对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无可奈何。
    甚至都无法控诉。
    因为对方是弗格森！
    “在过去的30年里，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迷茫，也从来没想过这么多，我放弃了之前的一切，背负了无数的骂名，受尽了球迷的唾弃……”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再享受纵容和溺爱，我甚至觉得，自己被遗弃了……”
    “就像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让我去找我母亲，我母亲让我去找父亲，也许他们都很爱我，但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皮球，被他们踢过来，踢过去……”
    杨帆默默听著。
    如果说，前世的他不明白范佩西，那现在，他多少有点明白了。
    但又什么办法呢？
    这就是操蛋的人生！
    阿森纳的球迷估计会幸灾乐祸地说：虚偽的范佩西配得上这份苦难。
    曼联的球迷也会说：来到曼联，你拿到了一座联赛冠军，知足吧！
    可心高气傲的范佩西觉得：我原本可以贏得更多。
    “你后悔加盟曼联吗？”杨帆淡淡地问道。
    范佩西苦涩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是啊。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他连后不后悔都说不清楚。
    “如果让我回到2012年，让我提前知道弗格森会在2013年退休，那我就绝对不会来曼联，但现在……”
    “那就別想那么多了！”杨帆沉声打断了他。
    范佩西有些讶异地看向了杨帆。
    “现如今，想得再多也是无用，倒不如甩开膀子，直接干！”
    杨帆朗声说道。
    “既然暂时想不明白，看不清楚，那就先干了再说。”
    “尽全力把这个赛季踢完，夏季去巴西踢世界盃，到那个时候，要转会就转会，要留队就留队，最重要的是，你手头上要先抓住儘可能多的筹码，不是吗？”
    范佩西重重地点头。
    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也是懂的。
    所以，他才会过来加练。
    但杨帆的这席话，切切实实也引发了他內心深处的共鸣。
    他觉得，杨帆如今在曼联的处境，又何尝不是跟他一样？
    身不由己地当上了曼联主教练。
    几个月后，又要把帅位拱手让给范加尔。
    杨帆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