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盾狗头人道格拉

    巴卡尔转头看到。
    狗头人道格拉骑在另一只狗头人身上。他双手卡住对方的头颅，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那只狗头人的身体还在抽搐，四肢胡乱刨著沙地，脑袋已经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死透了。
    道格拉鬆开手，从尸体上翻下来，直接双膝砸地，额头杵进砂砾。
    “伟大的红龙大人！道格拉无意撞破您赐予龙脉转化的仪式！道格拉已经处理了目击者！道格拉愿意追隨伟大的红龙大人！”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整张脸贴在砂砾上，脖子上的褐色鳞片绷紧发亮。
    话音未落，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一只破烂的兽皮口袋里掏出几块石头，高高举过头顶，双臂抖个不停。
    “这、这是道格拉数年间从矿洞中捡到的宝物！全都献给红龙大人！”
    他的额头死死杵在地面上，举著石头的双手越抬越高，恨不得把东西懟到巴卡尔眼皮底下。
    巴卡尔的眼睛立刻盯上了那几块石头。
    一块拳头大的银矿石，切面上泛著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两块指肚大小的硫晶矿，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內部隱约有流动的纹路。
    还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英，在阳光下折出浅浅的彩虹色。
    算不上什么值钱货。
    但巴卡尔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衝动，直接冒了上来。
    想要。
    非常想要。
    是这具红龙躯体本能的反应。
    龙之传承中关於“龙之贪慾”的记载一下子浮上来。
    龙类对一切发光的矿石、金属、宝石都有近乎病態的占有欲，这是刻在龙族骨子里的天性。
    巴卡尔盯著那几块矿石，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上顎。
    他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矿石上挪开，落到道格拉身上，脑子开始转。
    龙脉转化？
    龙脉转化是龙族特有的赐福手段，需要消耗龙血和生命气息，將眷属的血脉进行改造提升。
    一般至少要到青少年龙阶段，龙类才有足够的底蕴去做这件事。
    他一头雏龙，做个屁的龙脉转化。
    而刚才那个画面明摆著也不是龙脉转化的样子。
    真正的龙脉转化，是以龙血为媒介，灌注给受赐者，整个过程伴隨著血脉的燃烧和躯体的重组。
    那跟刚才凭空包裹石化蜥蜴的那道乳白色光华，压根不是一码事。
    而这个狗头倒是机灵。
    狗头人作为极度崇拜龙类的族群，族中肯定知道龙脉转化这仪式。
    他肯定能察觉出巴卡尔刚才那道光幕的不妥。
    但道格拉愣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嘴就把刚才的事说成了“龙脉转化”。
    他要是不知道真正的龙脉转化是啥样，他杀人灭口做什么？
    先杀同伴灭口，再纳头便拜，顺带掏出私藏的矿石当见面礼。
    一套操作乾净利落，中间连犹豫都没有。
    既堵住了另一个目击者的嘴，又用投名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利用了龙类好宝物的天性来加码。
    巴卡尔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这只狗头人挺有急智。
    不过，急智归急智，矿石也的確馋人。
    但这些加在一起，都不够。
    他多看了两秒道格拉举著矿石跪在地上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龙鸣。
    秘密太大了。
    因为初次使用改造，倒是忘了背著人。
    刚才那番改造，要是传出去，指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万一引来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可就不好了。
    信任这种东西，从来没法靠一颗脑袋来担保。
    矿石可以留下。
    这个狗头人也得留下。
    留在地底下。
    巴卡尔后腿微微蹲低，爪子在沙地上无声地扣紧。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视野角落弹出了一行提示。
    【领地內的龙盾狗头人道格拉向您表示臣服，是否收为眷属？】
    看到系统提示的一霎，巴卡尔收回了刚才要灭口的打算。
    有系统背书，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巴卡尔的注意力被拽回到刚才系统弹出的那条收服提示上。
    “龙盾狗头人”，不是普通的狗头人。
    他在传承记忆里翻了翻。
    龙盾狗头人，狗头人种族里极为稀少的变异个体，天生拥有高於同族的智力和战斗本能。
    在蓝龙帝国时期，这类狗头人往往会被挑选出来，担任龙裔挖矿团中的小队长或斥候。
    怪不得。
    从一开始在巡逻队里比同伴快上半拍的反应速度，到扔兽皮袋挡石化蜥蜴的眼睛，再到刚才这番灭口、投诚、定性的一条龙操作。
    都比旁边那些只会趴地上发抖的普通狗头人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巴卡尔收回了蹬地的力道，盯著道格拉看了几秒。
    道格拉整个身体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尾巴尖在快速颤动。
    双手还在死死举著那堆矿石。
    巴卡尔点了確认。
    收服的一霎，他能感受到一条若有若无的联繫建立起来。
    道格拉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隨后那根一直颤抖的尾巴，慢慢放鬆了。
    巴卡尔一爪把道格拉手里的矿石全拨进自己怀里，低头扫了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
    龙之贪慾得到了微不足道的满足，但就是爽得控制不住。
    “起来吧。矿石我收了，你这条命，我也勉为其难收下。”
    巴卡尔的语气不咸不淡，爪子压著怀里的矿石，没再多看道格拉一眼。
    道格拉猛地站了起来。
    红色的小眼睛里闪著狂热的光，整条尾巴止不住地甩。
    “道格拉为红龙大人效死！”
    他站得笔直，双拳攥在胸前，褐色鳞片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叫我巴卡尔。把这收拾了，不要留在我的领地里。”
    巴卡尔下巴朝那具尸体点了点，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扫了一下。
    “是！尊敬强大的巴卡尔大人！”
    道格拉连连点头，弯腰拖起同伴的尸体，快步往谷口外走。
    巴卡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头又瞅了一眼怀里那几块矿石，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转过头，视线扫向三米高的贝里斯克。
    魔龙正安静地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瞳孔低垂，注视著他。
    三米对一米二。
    身为主人的他需要仰头看自己的眷属，这个画面是有些不太有排面。
    “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
    巴卡尔仰著脑袋，竖瞳盯著贝里斯克那颗狰狞的龙首。
    贝里斯克的龙首缓缓低下，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的鳞甲上。
    没有开口，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听得懂。
    服从。
    “好。守在领地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巴卡尔收回仰起的脖子，转身朝溶洞出口走去。
    贝里斯克站起身，转向溶洞內部。
    龙尾拖在地面，棘刺划过岩石，留下一串白色的刮痕。
    巴卡尔现在顾不得探查魔龙贝里斯克的具体能力了。
    他龙眠的倦意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