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血云压台，三息寻魂

    斩夜台上空，第一缕血云，已经提前落下。
    那不是自然云气。
    血云悬在镇魔关外三百里，像一块被撕开的血布，慢慢铺在天穹之上。
    云下，是一座古老战台。
    斩夜台。
    它不属於东夏。
    也不属於万族。
    这是古战碑规则投下的生死台。
    王战一旦成立，斩夜台便会提前显化，等待双方入场。
    镇魔关城头，所有士兵都抬头看著那片血云。
    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三日之后，东夏新王会在那里和血族圣子分生死。
    而现在，只剩两日十二时。
    沈夜站在城头，看著远处的斩夜台。
    血云压得很低。
    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血腥味。
    卫苍站在他身侧。
    “斩夜台提前显化，不是好事。”
    沈夜问：
    “为什么？”
    卫苍道：
    “说明对面已经开始布场。”
    “血河圣子在借血云养图。”
    沈夜眼神微冷。
    “能打断吗？”
    卫苍摇头。
    “古战碑规则內的准备，外人不能插手。”
    “你现在过去，也进不了台。”
    沈夜道：
    “那就等。”
    卫苍看了他一眼。
    “你不像会等的人。”
    沈夜转身。
    “所以我去练。”
    镇魔关地下演武殿。
    周玄已经等在那里。
    殿內没有普通靶子。
    只有一面面血色镜阵。
    镜阵中，映著九道模糊尸影。
    这是军部根据血河万葬图情报，临时推演出的模擬阵。
    虽然比不上真图。
    但至少能让沈夜提前適应尸影围杀。
    秦无极、李玄策、楚惊澜、孟千秋都在。
    他们身上也有伤。
    可没人离开。
    秦无极看著镜阵，咧嘴道：
    “这东西能模擬几成？”
    周玄道：
    “三成。”
    秦无极皱眉。
    “才三成？”
    周玄冷冷看了他一眼。
    “血河万葬图杀过那么多天骄，能模擬三成，已经是军部情报殿连夜把底子翻空的结果。”
    秦无极闭嘴。
    李玄策看向沈夜。
    “三成也够。”
    “至少能试出你的破局顺序。”
    沈夜点头。
    “开始。”
    周玄抬手按下阵盘。
    嗡！
    九面血镜同时亮起。
    第一道尸影踏出。
    持刀。
    第二道尸影踏出。
    负剑。
    第三道尸影身披骨甲，双臂如枪。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九道尸影同时出现，杀意瞬间铺满演武殿。
    它们没有真正的灵智。
    只有战斗本能。
    但正因为如此，它们更快、更狠、更不怕死。
    第一道刀影斩向沈夜脖颈。
    第二道剑影刺向沈夜眉心。
    第三道骨枪封住退路。
    几乎同一瞬间，剩下六道尸影从不同方向围杀而来。
    秦无极眼神一沉。
    “这才三成？”
    沈夜没退。
    他的影子忽然裂开。
    烛九游出。
    九幽冥界无声展开。
    幽暗长河横在演武殿中。
    那九道尸影刚踏入长河范围，动作同时迟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夜拔剑。
    第一剑。
    黑金剑光切过持刀尸影。
    尸影胸口裂开，却没有消散。
    血镜中，血光一闪，它竟重新癒合。
    周玄沉声道：
    “血河万葬图內，尸影不斩根，不灭。”
    “只砍碎身体没用。”
    沈夜没有回答。
    第二道剑影已经杀到。
    李玄策忽然开口：
    “魂核在影后。”
    沈夜眼神一动。
    烛九幽蓝竖瞳亮起。
    九幽葬影！
    那道剑影脚下的影子，忽然被幽光钉住。
    尸影身形一僵。
    沈夜反手一剑，斩向影子深处。
    咔嚓。
    血镜裂开一道缝。
    剑影尸影当场崩散。
    周玄眼睛一亮。
    “有效。”
    秦无极立刻道：
    “那就让烛九全锁了。”
    话音刚落。
    剩下八道尸影同时散开。
    它们不再直接进攻沈夜，而是开始围著九幽冥界游走。
    楚惊澜皱眉。
    “它们在避开烛九的影域。”
    周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血河万葬图麻烦的地方。”
    “它会根据对手调整尸影战法。”
    沈夜道：
    “那就逼它们进来。”
    龙渊一步踏出。
    斗战王猿虚影拔地而起。
    它双臂砸地。
    轰！
    狂暴战血化作衝击，硬生生把三道尸影震入九幽冥界。
    烛九抓住机会。
    九幽葬影连落三次。
    沈夜三剑斩出。
    三道血镜炸裂。
    可就在第四道尸影被斩碎时，演武殿深处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沈夜身形一晃。
    万兽神纹浮现裂光。
    周玄立刻喊道：
    “停阵！”
    血镜全部暗下。
    九道尸影消散。
    沈夜站在原地，脸色微白。
    秦无极皱眉。
    “怎么回事？”
    周玄走到沈夜身前，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万兽神纹。
    “神纹负荷太高。”
    “你刚才每一剑都在借四兽之力。”
    “现实王战里，血河圣子不会给你慢慢斩九尸的机会。”
    孟千秋沉声道：
    “也就是说，不能一具一具杀。”
    李玄策点头。
    “要找到主线。”
    “斩掉图的控制核心。”
    沈夜抬手。
    掌心里，黑匣浮现。
    里面封著陆沉舟的半块命牌。
    卫苍走入演武殿，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要现在试命牌？”
    沈夜道：
    “三息太短。”
    “上台前，我至少要知道命牌怎么用。”
    卫苍沉默片刻。
    “只能开一息。”
    沈夜点头。
    “够。”
    卫苍亲自布下三重镇魔封阵。
    周玄也把精神屏障压到最强。
    眾人全部退后。
    沈夜打开黑匣。
    咔。
    半块黑命牌露出一角。
    微弱青光浮现。
    同一瞬间，沈夜精神海中像是被人刺入一根冰针。
    无数血色杂音涌来。
    哭声。
    笑声。
    刀剑声。
    还有血河翻涌的声音。
    命牌深处，一缕魂线亮起。
    沈夜额前，劫尘的天罚劫眼睁开。
    灰白雷光顺著魂线照过去。
    一瞬间。
    沈夜看见了血河万葬图。
    九具尸影跪在血河两侧。
    最深处，第十具王尸被血链穿透。
    那人低著头。
    残破战甲上，还能看见东夏军徽。
    陆沉舟。
    沈夜刚想再看，血河深处忽然睁开一双猩红眼睛。
    血河圣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窥探。
    “夜王。”
    “你在找他？”
    血河翻涌。
    无数血手顺著魂线抓来。
    沈夜眼神一冷。
    “劫尘。”
    天罚劫眼雷光暴涨。
    魂线上的血手被雷光劈碎。
    卫苍厉喝：
    “合上！”
    啪！
    黑匣关闭。
    所有异象瞬间消失。
    沈夜后退半步，眉心渗出一滴血。
    陆青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看见了吗？”
    沈夜道：
    “看见了。”
    陆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还在？”
    沈夜点头。
    “还在。”
    陆青山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復冷硬。
    “能救吗？”
    沈夜道：
    “能试。”
    “但不能先毁图。”
    周玄立刻问：
    “你看见血门了吗？”
    沈夜沉默了一下。
    “看见一角。”
    眾人心头一沉。
    沈夜继续道：
    “门在陆沉舟身后。”
    “九具尸影守他。”
    “他守门。”
    秦无极皱眉。
    “什么意思？”
    李玄策低声道：
    “血族把陆沉舟做成了门锁。”
    楚惊澜脸色冰冷。
    “所以他们需要沈夜进去。”
    孟千秋接话：
    “用这一代夜王的血，开启上一代王尸镇住的门。”
    演武殿內，杀意一寸寸冷了下来。
    血族要的不是一场普通胜利。
    他们要用两代人族新王，开一扇血门。
    陆青山的手在袖中握紧。
    但这一次，他没有失控。
    他只看向沈夜。
    “需要我做什么？”
    沈夜道：
    “给我陆沉舟的战斗习惯。”
    陆青山一怔。
    沈夜继续道：
    “如果他是第十王尸，他一定会出手。”
    “我要知道他的剑。”
    陆青山沉默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剑符。
    “这是他当年留下的剑符。”
    “里面有他三剑。”
    “第一剑，破阵。”
    “第二剑，断流。”
    “第三剑……”
    陆青山停了一下。
    “斩王。”
    沈夜接过剑符。
    剑符入手微凉。
    下一刻，一道清朗剑鸣在他掌心响起。
    那剑鸣不锋利。
    却很直。
    像一个年轻人，曾经站在万族战场上，对整座天地说过一句话。
    人族不退。
    沈夜握住剑符。
    系统提示隨之响起。
    【检测到残留剑意：陆沉舟三式。】
    【可用於推演血河万葬图第十王尸战法。】
    【是否消耗进化点进行战法预演？】
    沈夜道：
    “预演。”
    【消耗进化点5000。】
    【预演开始。】
    沈夜闭上眼。
    精神海中，血河再现。
    陆沉舟抬起头。
    他拔剑。
    第一剑，破阵。
    沈夜同时出剑。
    轰！
    两道剑光在精神海中碰撞。
    沈夜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眾人脸色微变。
    陆青山却死死盯著他。
    因为沈夜此刻面对的，不是真正的陆沉舟。
    只是三式残剑。
    可这三式残剑，已经让沈夜退了。
    第二剑，断流。
    血河被剑光一分为二。
    沈夜以万兽神纹接剑。
    夜羽冥火焚剑意。
    烛九幽影锁剑路。
    龙渊战血镇剑锋。
    劫尘劫雷劈剑势。
    可即便如此，他肩头还是裂开一道血痕。
    沈夜睁眼，眼神却亮了。
    “好剑。”
    陆青山眼眶微红，却笑了一下。
    “他若还清醒，听见你这句话，会很高兴。”
    沈夜再次闭眼。
    第三剑。
    斩王。
    这一剑还未落下，整个精神海已经开始震盪。
    陆沉舟残影双手握剑。
    剑锋指天。
    那一瞬间，沈夜仿佛看见十年前的万族战场。
    看见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却挡在三十七名人族天骄身前。
    看见他对血族王庭说：
    “想过去。”
    “从我尸体上走。”
    剑落。
    沈夜没有硬接。
    他抬手，收起所有复合力量。
    只留下烛九的九幽葬影。
    第三剑斩下时，烛九没有锁剑。
    而是锁住了陆沉舟残影脚下那一缕血色锁链。
    咔嚓。
    锁链断了一寸。
    陆沉舟残影的剑，在沈夜眉心前三寸停住。
    系统提示响起。
    【预演成功。】
    【发现破局节点：第十王尸血链。】
    【提示：斩血链，可短暂唤醒陆沉舟残魂。】
    沈夜睁开眼。
    他看向陆青山。
    “找到了。”
    陆青山声音微颤。
    “什么？”
    沈夜道：
    “不是斩他。”
    “先斩锁链。”
    陆青山怔在原地。
    片刻后，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
    卫苍看向倒计时。
    【万族王战倒计时。】
    【剩余时间：一日二十三时。】
    血云更低了。
    斩夜台上，血河虚影开始流动。
    遥远的血族宫殿中。
    血河圣子缓缓起身。
    他身后的血河万葬图自动展开。
    九具尸影睁眼。
    最深处，第十王尸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血河圣子笑了。
    “夜王。”
    “你看得越清楚，死得越快。”
    他一步踏入血图。
    同一时间，斩夜台上，血色古钟第一次响起。
    咚。
    镇魔关內，所有人抬头。
    沈夜握住黑金短剑，影子里的烛九无声睁眼。
    血云之下，一道血色身影，已经提前出现在斩夜台边缘。
    血河圣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