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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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故阳起了个大早。
    闹钟还没响,他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顶著一头乱毛衝进衣帽间,对著一整排的衣服,陷入了堪比挑选总决赛曲目的世纪难题。
    他昨晚折腾到半夜两点,最终选定了一套米白色的休閒装,看起来乾净又清爽,像是大学里那种会被学妹要联繫方式的帅气学长。
    可现在,在清晨的阳光下,他又觉得这套衣服太“嫩”了,在凌落那种真正的学神面前,有班门弄斧的嫌疑。
    他换上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对著镜子照了照,不行,太隨意了,像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
    他又换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潮牌夹克,还是不行,太张扬了,跟去学术交流的氛围格格不入。
    诺诺蹲在衣帽间门口,歪著脑袋看他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尾巴困惑地扫著地板。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故阳最后还是选了最初那套米白色休閒装。他抓了抓头髮,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心里给自己打气:就这样了,帅不帅的另说,起码看起来像个好人。
    九点半,故阳准时出现在华清大学南门。
    他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靠在校门口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假装玩手机。
    十月初的京城,秋高气爽。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年轻学子,他们骑著单车,三三两两地討论著课程和实验,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故阳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心里有点微妙。
    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自己的大学生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可惜,他的人生轨跡在十六岁那年就拐了个急弯,一头扎进了练习室和录音棚。
    虽然他也考取了大学,但他却实实在在没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每天上学,下课,三五结群出去聚餐。
    在凌落还没回来之前,他是每日跑这个通告,上那个节目,上学也需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为以前星辰告诉他们,他们的物料不能隨便漏出去。
    故阳拿著手机,目光却呆滯片刻,看著那些青春洋溢的脸,他忽然觉得,凌落的世界,离他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远到是国家机密和前沿科学,近到……他一抬头,就能见到。
    十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凌落先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也没戴金丝眼镜,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灰色的薄款风衣。
    最简单的搭配,却被他穿出了清风霽月般的质感。
    他不过才离开不到三天,故阳却觉得他似乎瘦了些,下頜线愈发清晰利落,眉宇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但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故阳身上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瞬间就有了温度。
    他微微朝著故阳点点头。
    故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刚上前一步,便见凌落转身扶著车门。
    紧接著,两位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就著车门出来。
    故阳愣了愣,这两位他都不认识。
    孟教授顺著凌落的视线看过来,见到故阳时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的笑容。
    一旁的周老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抬步往里面走去。
    今天刚刚知道凌落的媳妇是个男孩子,这让他这一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了?
    而孟教授无语的摇摇头:“別理他,他是爱之深责之切,年纪大了爱操心些,接受能力也没有你们年轻人强,过段时间自己就想明白了。”
    凌落没有多想,他早就料到了。
    他点点头,“孟教授,您和老师先进去,我一会儿赶上来。”
    “行,不著急,慢慢聊。”
    凌落笑了笑,便朝著故阳的方向快步走来。
    “等很久了?”凌落走到他面前,声音里有一些沙哑。
    “没,我也刚到,你是不是又没休息好?”故阳摘下口罩,眉头紧皱,昨晚打电话他就发现凌落的声音很疲惫,但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便没多说。
    现在一晚上居然没调整过来,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昨晚掛了电话,这人压根没去休息。
    “休息了的,放心,”凌落將故阳拉进怀里,下巴搭在故阳肩膀上,只片刻,便鬆开了他。
    故阳闻言,上下打量一番凌落,眼睛弯了起来,“凌老师今天帅得有点犯规啊。”
    “我的衣服都是你买的,这还惊喜上了?”
    凌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从那件米白色的外套,到他微微翘起的发梢,最后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你也是,很帅。”
    说著,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卷了卷的文件夹,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故阳。“这个是乐谱和u盘,曲名叫《水龙吟》。我跟姚总监说过了,你直接让邵辉联繫他就行。”
    故阳接过乐谱和u盘,上面还残留著凌落的体温。
    水龙吟。
    故阳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光听著就觉得盪气迴肠。
    “你……”故阳看著他眼下的淡青色,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我知道了,你今天都在这里还是要回去了?”
    “下午还有一场会。”凌落说著,抬手,用指腹极快地碰了一下故阳的脸颊,像是在拂去一片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我得走了。”
    不远处,孟教授正在和周老说著什么,只见周老白了孟教授一眼,却没开口。
    “嗯吶,”故阳把文件袋抱在怀里,点点头,“那你快去忙吧。记得吃饭,还有,一定要睡觉,別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凌落应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那两位老师的身边走去。
    孟教授冲故阳和善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很快三人重新上了另一辆更加低调的车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故阳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脸上还残留著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被捲起了摺痕的曲谱。
    扉页上,用苍劲有力的笔跡写著三个大字——《水龙吟》。
    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字:作曲,落幕。
    故阳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人在深夜的灯下,一边处理著海量的数据,一边分神为他写下这些音符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抽到的那个“被掏空后的寧静”的主题,或许不是什么天坑。
    能描绘出这种虚无的人,心里一定也曾有过一片荒原。
    而他要做的,就是唱出凌落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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