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国外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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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奏响起,一声声空灵诡譎的调子传来,带著陈旧的木头气味。
    现场观眾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
    后台漂亮国休息间,格瑞斯脸上的轻蔑更浓了,他懒得坐直身体,半靠在后台的沙发上,准备看一场笑话。
    故阳握著话筒,放在苍白的嘴唇上面。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
    高粱抬......”
    歌声一出,后台的张明辉就打了个哆嗦。
    这调子,太邪门了。
    “抬上红装,
    一尺一恨,
    匆匆裁......”
    现场的华人观眾,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正月十八,这哪里是黄道吉日,这明明是宜出殯之日。
    高粱杆做的轿子,高粱杆却是用来辟邪的。
    一尺布,一寸恨,这哪是做嫁衣,分明是在做……
    非华语区的观眾虽然听不懂词,但音乐里那股不祥的氛围,和故阳脸上那抹故作欢喜的悲戚,让他们背脊发凉。
    这哪里有什么婚礼的喜悦?
    “响板红檀,
    说得轻快,
    著实难猜……”
    响板声清脆地敲击著,一下,一下,更像是催命。
    格瑞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听不懂歌词,但他听得懂音乐。
    这编曲里透出的诡异和不协和感,根本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东西。
    故阳的声线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腔的念白。
    “听著,卯时那三里之外翻起来。”
    “平仄,马蹄声渐起斩落愁字开。”
    鼓点陡然密集,仿佛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
    一种紧迫感在眾人心中聚集。
    “推门雾自开,野猫都跟了几条街,上树脖子歪,张望瞧她在等……”
    故阳唱到这里,眼神空洞地望向观眾席的某个角落,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人。
    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后台,巴梦下意识地抓紧了倪悦嵐的手臂,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倪悦嵐也咬著嘴唇,要不是双腿都在发抖,还以为她不会害怕。
    歌词的敘事还在继续。
    “这村里也怪,把门全一关,又是王二狗的鞋,落在家门外……”
    “这不,下马方才,那官人笑起来。”
    故阳的表情变了,从空洞的等待,变成一种见到心上人时,既羞涩又悲凉的复杂神情。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看到了那个“官人”。
    “她这次又是没能接得上话,她笑著哭来著。”
    故阳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眼泪却毫无徵兆地从眼角滑落。
    “你猜她怎么笑著哭来著,哭来著。”
    “你看她怎么哭著笑来著……”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悲与喜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致的、令人心碎的荒诞。
    整个金色大厅的人,惊恐的捂著嘴唇,就怕一个不小心喊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庄严而冰冷的男声念白,如同阎王的判词,从音响里传出。
    “一拜天地——”
    这一幕,让无数人心头髮紧,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格瑞斯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苍白。他终於明白,这首歌写的是什么了。
    藤原敬二的眼中,是全然的震撼。
    是冥婚!
    是萨蒂!
    是神主牌!
    也是他们国家的花嫁人形!
    凌落居然用如此现代的音乐形式,去解构一个如此古老而禁忌的故事,这种创造力……
    “夫妻对拜——”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首歌的衝击中时,一声悽厉高亢的鸣叫,撕裂了整个音乐厅的空气。
    嗩吶!
    现场龙国人听到了,全都站了起来。
    百般乐器,嗩吶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可这嗩吶声,既有拜堂的欢庆,又有升天的悲愴,两种极端的情绪被揉在一起,吹出了一种令人肝肠寸断的绝望。
    外国人震惊这种乐器的穿透性,不可置信的抱头。
    “哦,上帝啊,这是什么乐器。”
    “不不不,这不可能。”
    一道追光猛地打向舞台的二层。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穿著一身与故阳同款的暗红色衣衫,故阳是长衫,他是短打。
    而他的手中举著一支金色的嗩吶。
    凌落?
    “我操!!!”张明辉在后台直接吼了出来。
    邵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凌落还会这种流氓乐器?”
    邵辉表示,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凌落了。
    格瑞斯看著舞台上那个吹著嗩吶的男人,再看看舞台中央那个笑著流泪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装的!全是装的!什么內訌,什么吵架,都是演给別人看的!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小丑,看著这两个人上演了一出大戏。
    凌落的指法翻飞,嗩吶声时而欢快,时而哀怨,时而像新娘在哭,时而像鬼魂在笑。
    故阳在嗩吶声中,再次唱起。
    “堂前,
    他说了掏心窝子话……”
    荒诞,悲凉,诡异,戏謔。
    所有矛盾的情绪被嗩吶声和故阳的歌声集合在一起。
    现场的观眾不管能不能听懂歌词,全都被曲调和大屏幕上的翻译震感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舞台上的两个身影。
    一个唱得如痴如狂。
    一个吹得惊天动地。
    音乐进入最后的段落,鼓点越来越密集,嗩吶声越来越高亢
    故阳一遍遍重复著那句诅咒般的歌词。
    “正月十八,这黄道吉日!”
    “正月十八,这黄道吉日!”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悲过一声。
    最后,所有的乐器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悠长的嗩吶尾音,像嘆息,又像解脱。
    音乐结束。
    尖叫,惊恐,悲伤全部爆发,外国人抱头吶喊,龙国人捂嘴轻哭。
    “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疯了,太疯了!我听得头皮都炸了!龙国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乐器?哦,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乐器。”
    各种语言的吶喊混杂在一起,却表达著同一种情绪震撼。
    凌落缓缓放下嗩吶,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手好了以后,凡是他学过的乐器都上了一个台阶,这一早就准备的嗩吶,自然有用武之地。
    所以,这场震撼,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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