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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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京市。
    乔清妍端坐在沙发上,身姿拘谨。
    对面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滯。
    “清妍,”乔妮满脸难以置信,出声问,“你是说,你真跟那个乡下小子领证结婚了?”
    “嗯。”清妍小声应道。
    贺延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原来,这就是她的秘密。
    “清妍,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之前你来信怎么都没提过?”姑父贺卫皱眉追问。
    “姑父,我之前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而且这个事一句两句讲不清,那时候陈秀英和陈晓梦逼著我嫁人,我没有办法——”
    闻言,乔妮瞬间愤怒拍桌而起:“等我下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对母女!”
    一直沉默的贺延年终於开口说话:“清妍,跟他离婚。”
    乔清妍一脸错愕:“哥,我不能……”
    “等我身体恢復好,我陪你回去办离婚证。”贺延年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哥,小姑,姑父,”清妍视线一一扫过几人,“我不能离婚。”
    贺延年眉心紧锁:“为什么?”
    乔妮情绪激动:“清妍,你怎么能嫁个没什么文化的穷小子呢,更何况他家里条件又是那样差。你现在还年轻,哪怕离了婚也不怕找不到好的。”
    “我.....”清妍垂下头,手指不自觉搅著衣角,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薄红,“我喜欢上他了。”
    -
    自京市回去后,萧劲野变得比之前更加忙碌。
    上山下乡,到处收山货,每日还要跑许多个地方送货,累得摩托车都想罢工,轰鸣声比之前更加低沉。
    偶尔他回到家,也閒不住,抄起猎具便独自进山。
    或是打猎,或是布设兽夹。有时索性在山间竹屋留宿一晚,次日带著猎物一同下山。
    不知从何时起,村里悄然传出些閒言碎语,都说萧劲野的媳妇跟著別人跑了。
    在农村,这是一件极其不光彩的事。
    有人议论亲眼看到她跟別的男人坐车离开了,有人说早就感觉他们夫妻貌合神离,有人说清妍已经嫁到了城里。
    人们只敢私底下偷偷地议论,萧劲野经常骑著摩托车在村子里穿梭,大家都知道他家日子现在好起来了,加上他性格刚硬,谁也不敢当面蛐蛐。
    春芽往萧家跑的次数多了起来,手上总提著吃食,或是白面馒头,或是热腾腾的包子。
    但大多数时候萧劲野都不在家,她能碰到他的机会屈指可数。
    有一回,好不容易,几人凑在萧家一块儿吃饭。
    春芽忍不住道:“劲野哥,我听人说乔清妍跟別的男人走了,是真的吗?”
    她知道萧劲野还在抱著幻想,她要打破他的幻想。
    桌上的气氛一僵。
    方志杰轻轻踢了下春芽的脚,春芽白他一眼:“你踢我干什么?”
    “吃饭!话那么多。”方志杰低声呵斥。
    “你们都不说是吧,行,那我来当这个坏人。”春芽放下筷子,愤愤道,“劲野哥,乔清妍她压根就是个朝三暮四,不安分、冷血无情的女人。你白喜欢她了,她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她就不是个好唔唔——”话没说完,方志杰直接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將人弄出去,訕訕赔笑,“曾婶儿,我们先走了。你跟劲野慢慢吃。”
    饭桌之上再度陷入死寂。
    曾玉梅用余光偷偷打量儿子,只见萧劲野神色如常,端起饭碗默默扒著饭,还顺手给她夹了一筷菜:“妈,吃饭。”
    曾玉梅皱眉,心底满是担忧。
    儿子的状態,正常的过分。
    这就很不正常。
    最近每天早上曾玉梅帮他打扫房间都发现地上的菸头越来越多,甚至几次在床底发现藏起来的酒瓶。
    原先劲野他爹活著时就爱喝酒,对身体损伤极大,曾玉梅一直不允许萧劲野喝,他也很听话的从没沾过。
    只偶尔几个邻里亲友高兴时聚在一起,才会碍於情面应付喝一点。
    望著手里的空酒瓶,曾玉梅深深嘆了口气,默默放回原处,假装没看到。
    萧劲野似乎重新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轨跡。
    日復一日四处奔波赚钱,悉心照料妈妈和妹妹,仿佛乔清妍这个人,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直到这天清晨,曾玉梅进屋叫儿子起床,才察觉不对劲。
    “劲野,劲野......”曾玉梅唤了几声,没人答应。
    他眉头深蹙,周身散发著不正常的热度。
    曾玉梅上前用手一探,烫得骇人。
    向来体格强健、极少生病的萧劲野,竟突然发起了高烧。
    曾玉梅心急如焚,连忙跑去村卫生所请来刘大夫。
    刘大夫搭过脉,仔细查看一番,开口问:“他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啊?”曾玉梅疑惑,“每天都睡啊。”
    刘大夫:“你看他眼下青黑,唇色也虚浮,分明是长期失眠、休息不足,再加上连日劳累、心绪鬱结,这才引发的高烧。”
    曾玉梅听著,心疼的眼泪啪嗒掉下来:“那咋办,刘大夫你赶紧给开点药或者打一针啊,先把娃儿的烧退了。”
    小朵朵站在炕边,攥著哥哥的手,见母亲落泪,也跟著呜呜哭起来:“哥哥,哥哥……”
    萧劲野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
    迷糊中听见妹妹稚嫩的声音,忽然想起某个美好的午后。
    阳光下,清妍坐在院子的小凳上,温柔笑著,微微偏头,轻声细语地教朵朵认字儿。
    偶尔动作间,乌髮垂落,髮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臂,一点点痒,还带著一缕清浅的馨香。
    又想起她坐在自行车杠梁上,偷偷將脑袋缩进他怀里躲冷风。
    再然后,脑海中幻出她独自提著包决绝离开这里的背影以及他亲眼看到的抱在一起的那对身影。
    萧劲野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仿佛被利刃狠狠刺穿。
    刘大夫正打算给他手背扎针,只见他忽然揪住胸口的衣服,脸色煞白,痛苦地蜷缩起身子,犹如遭受重创一样,倒地的瞬间疼得呜咽出声。
    几滴滚烫的眼泪自眼尾滑落,落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潮湿。
    “劲野,劲野,你咋了......”曾玉梅嚇得六神无主,连忙上前晃他。
    萧劲野痛苦地紧闭著眼,热泪接连不断地往下滚,感觉有尖锐的礁石,一下下割得他血肉模糊。
    “劲野,你別嚇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啊?”曾玉梅泣不成声,看著儿子痛苦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妈.......”萧劲野弓著脊背,蜷缩在床上,沙哑的哭声断断续续,“我好疼……”
    “哪里疼,劲野,你哪里疼?”曾玉梅著急地问。
    萧劲野死死捂著胸口,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身形挺拔的男人,此刻像是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在遭受什么看不见的刑罚。
    他眼泪扑簌簌流不停,呜咽著呢喃:“妈.......我好疼......心臟疼......”
    曾玉梅怔住,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从小就学著打猎,性子坚韧果敢。从他爹走后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风里雨里奔波忙碌。
    吃过很多苦,没哭过没认怂过没退缩过,在任何人面前从没有展露过自己脆弱的一面。
    皮糙肉厚,被猎具割伤说不疼,遭野兽扑咬说不疼,帮人家挑砖挑货,手磨得起血泡也痞笑著说不疼。
    但是这一刻,他哭著说:妈,我好疼。
    心臟疼。
    许久之后,萧劲野才渐渐止住哭声。
    刘大夫给他掛上吊水,留下几包退烧药,便离开了。
    曾玉梅擦去眼角泪痕,起身去院子拧了条温热的毛巾,细心为儿子擦脸。
    萧劲野睡著了。
    房间內很安静,朵朵乖巧地坐在旁边玩自己的,陪著哥哥和妈妈,不吵不闹。
    几日后,萧劲野身体恢復如常,重新投入到忙碌的生活中。
    高烧那日的事,他绝口不提,曾玉梅也刻意避开。
    乔清妍留下的所有物件,都被曾玉梅收进了老旧的木箱里。
    这天,朵朵在屋內玩耍,无意间翻出一枚白色发卡,立刻举著跑向曾玉梅:“嫂纸,嫂纸的.....”
    曾玉梅瞥了一眼院中正在劈柴的萧劲野,慌忙捂住女儿的嘴,压低声音叮嘱:
    “朵朵,往后不许再提嫂子了,尤其不能在你哥哥面前说起,记住了吗?”
    “为森么?”朵朵仰著白皙胖软的小脸懵懂地看她妈妈。
    曾玉梅想了想,道:“因为哥哥会疼,你想让哥哥疼吗?”
    朵朵想起自己被小刀割破手指的痛感,连忙用力摇头:“不要,不要哥哥疼!”
    另一边,京市。
    坦白完一切,乔清妍便提出要动身返程。
    自己带大的孩子,乔妮与贺卫都捨不得,劝她多住几日。
    清妍轻轻摇了摇头:“小姑,姑父,我当时收到你们消息,离开得仓促,现在也不知道家里啥情况。学校还有一堆事务等著处理,实在耽搁不起。何况哥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復好,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贺延年没说话,只是在清妍买好车票,即將离开的前一天,他腰腹处的伤口忽然恶化疼痛,紧急被送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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