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杨崇武的转变！

    林清鳶对这个杨崇武是有印象的。
    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非常典型的职场老实人。
    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好拿捏，好打发，好欺负。
    按照她多年做hr的经验，这种老实人今天来找她，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求情，要么求多给点补偿。
    求情是不可能答应的，裁员名单是ceo亲自拍的板，她一个hr总监也没那么大权力改。
    至於补偿这块，n+1已经是公司底线了，最多她可以象徵性地多爭取一个月工资补偿。
    篤篤篤......
    “请进！”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杨崇武走了进来。
    林清鳶抬起头，刚想用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来劝说此人，可当她看到对方今天的形象后，顿时愣了一下。
    不是，这真是杨崇武？
    真的是她印象中那个喜欢穿著格子衫、头髮乱糟糟、脸色蜡黄、双眼无光、一点精神气都没有的程式设计师？
    今天的杨崇罕见地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梳著大背头，眼睛里充满了阳光和自信，看起来意气风发。
    身上压根没有一点被裁员该有的那种颓丧感。
    林清鳶压下心头的诧异，隨后脸上露出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工，请坐。”
    杨崇武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林总，我今天来是想重新谈一下离职协议的事。”
    来了。
    林清鳶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脸上却保持著职业性的微笑：“杨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確实不容易，但这次业务线优化是公司的战略决策，我也没办法……”
    杨崇武抬手打断了她：“林总，你可能搞错了。”
    “我不是来求你让我留下来的。”
    他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推到林清鳶面前。
    “昨天那份劳动解除协议我当时没有签字，回去之后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也和家里人商量过了，我可以签，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期权必须全部折现带走，我在公司十年，拿了四次期权，按照当初的授予协议，已归属部分应该全额折现，这个没得商量。”
    “第二，竞业协议必须解除，不能影响我找工作。”
    “第三，赔偿標准由原定的n+1调整为2n+2，我十年无过失在岗，还经常无偿加班，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林清鳶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公司里公认的老实人，一上来就火力全开，提出了这么苛刻的条件。
    “杨工，你应该清楚，公司给的n+1方案已经是业界標准了，期权折现这一块，按照公司规定，离职员工未行权部分是要作废的，至於竞业协议，这是公司保护商业机密的重要手段，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开绿灯。”
    杨崇武闻言笑了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沓纸：“林总，你说的是这个规定吗？”
    他把那沓纸摊开，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
    第一张，是公司曾经发布的《核心人才激励方案》，上面白纸黑字写著【期权归属后永久有效，不受离职影响】。
    第二张，是竞业协议的原文，他用红笔把其中的【竞业范围不得无限扩大，不得超过合理必要限度】的条款圈了出来。
    第三张，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列印件，关於经济补偿的计算方式，他也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清鳶看到他准备这么充分就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了，对方这是准备跟公司硬刚到底了。
    “杨工，你是想和公司撕破脸吗？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打下去对你没好处。“
    杨崇武点点头：“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不能再这么忍气吞声下去了，我在公司当了十年的孙子了，凭什么一个n+1就能把我打发了！”
    “我承认以前我確实很怂很懦弱，领导骂我，我忍著，同事甩锅给我，我背著，加班加到腰椎间盘突出，我咬牙扛著。”
    “这不是因为我天生犯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知道我背著房贷，有一家老小要养，只能忍著，所以就可以隨便欺负我！隨便欺负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员工！赌我们不敢反抗！”
    “可是我都这么忍了，这么努力当孙子了，还是要被公司斩杀，隨便找个理由就要把我给踢出去，我真的无法接受。”
    “昨天晚上我想通了，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人看，那我更要当一回人！”
    “如果公司要想打官司的话，那我奉陪到底！！！”
    林清鳶被他这番话懟得哑口无言，刚想开口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杨崇武忽然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放在了桌子上。
    “今天的谈话內容我已经全程录音了。”
    “林总，你是hr总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我把这份录音，连同这些文件一起打包发给劳动仲裁委，顺便抄送给一些媒体朋友，会有什么后果？”
    林清鳶的脸色彻底变了。
    “杨工，你这是在威胁公司吗！”
    “不是威胁。”
    杨崇武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林总，你也是打工人，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帮公司优化这个优化那个，觉得很威风是吧？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等你有了家庭有了负担，等你对公司来说不再有性价比的那一天，你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被一纸协议扫地出门？”
    “到那时候，你希望別人怎么对你呢？”
    这一番话就像一把刀，一下子就扎进了林清鳶的心里。
    是啊！要是她以后也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样？
    尤其是她还是一名大龄未婚女性，一旦找了对象结婚，公司为了规避婚育成本和產假风险也不是没有可能把她提前干掉，或者直接边缘化。
    杨崇武见他的说话说到了林清鳶心里 ，站了起来，把文件一样一样收回文件袋里，只留下那份他重新擬好的协议。
    “林总，新的协议我已经擬好了，我希望三天內你能给我一个答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鳶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汤。
    那是一碗外卖送来的汤，林清鳶中午点的，是一家挺贵的粤菜馆，花了三百多。
    “林总也喜欢喝汤？”
    林清鳶被他这问题问得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推荐一家店，江东南路88號，沙县小吃。”
    “他家的汤，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汤，没有之一，你有空可以试试。”
    说完，他就推门离开了。
    林清鳶：“？？？”
    不是，她没听错吧？
    江东南路88號的沙县小吃？
    那不就是她昨天举报的那家黑店吗？
    杨崇武怎么会推荐那家店？
    林清鳶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
    能让杨崇武这个在职场里当了十年孙子的男人重新抬起头，变得这么硬气自信，几乎是脱胎换骨的真正原因……该不会跟那家沙县有关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