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翻旧帐

    林政掐灭菸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马洪山赶来，他才转身跟著走回包间。
    包间里，邱瑞明正搂著女人低声说著什么。
    看到马洪山进来，他示意马洪山自便。
    林政进来，小刘给他满上了酒。
    一旁的马洪山撇了撇嘴，一副瞧不上林政的神色。
    林政坐下，端起酒杯，目光转向邱瑞明。
    “邱书记，我想好了，你的那些条件我不能答应。”
    邱瑞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凝固。
    小刘的手从林政手臂上悄悄滑下来，缩回自己腿上，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另一个女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手里攥著酒瓶，倒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那么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邱瑞明没有发火，阴沉的脸色，慢慢恢復笑意。
    他慢慢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林政脸上，点上一根香菸抽了起来。
    几分钟后，邱瑞明按下菸头，冷冷说道：“林经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政知道，这不是没听清，这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顺著台阶下来，说几句软话，陪几杯酒，今晚的事还能圆过去。
    但林政没有动，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邱书记，我说那三个条件，我一个都答应不了。”
    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马洪山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跳了起来，酒液洒了一桌。
    “林政，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邱书记亲自请你吃饭，让美女亲自给你倒酒，亲自跟你谈合作，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国企的小经理，在电海镇的地盘上，也敢跟邱书记叫板？”
    林政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马洪山。
    “马主任，我不是在叫板，我是在讲道理。”
    “讲道理？你他妈也配讲道理？”
    马洪山站起身，椅子往后一倒，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在电海镇，邱书记的话就是道理，你一个外来的，有什么资格讲道理？”
    “马主任，您这话说得不对。”
    林政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电海镇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是谁的私人领地，电海镇的规矩，是国家的规矩，不是某个人的规矩。”
    “邱书记是镇委书记，不是土皇帝，他说话，要讲法律，讲政策，讲规矩，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马洪山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林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敢当著邱瑞明的面说出这种话。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的问题了，这是在打邱瑞明的脸，在拆邱瑞明的台。
    邱瑞明摆摆手，制止了还要发作的马洪山。
    “老马，坐下。”
    马洪山咬了咬牙，瞪了林政一眼，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邱瑞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政的脸。
    他在看，在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敢在他面前这么硬气。
    “林经理，你说你要讲法律，讲政策，讲规矩，那我问你。”
    “你在电海镇搞项目，有没有经过镇党委的討论？有没有报镇政府备案？有没有取得相关的审批手续？这些是不是规矩？”
    林政点头：“是。”
    “那你做到了吗？”
    “做到了。”
    “做到了？”
    听到这话，邱瑞明笑了。
    “林经理，你说你做到了，那我问你，项目的环评报告，环保局批了吗？项目的用地规划，规划局批了吗？项目的施工许可，建设局批了吗？”
    林政皱起眉头，知道邱瑞明这是在翻旧帐。
    环评报告陈国文批了，但陈国文是马翠花的人，马翠花倒了，陈国文的批文还能不能作数，是个问题。
    用地规划林景顺批了，但林景顺是马翠花的表弟，马翠花倒了，林景顺的批文也可能被推翻。
    施工许可还没办下来，因为项目刚开工，手续还在走流程。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有人较真，一查一个准。
    “邱书记，这些手续都在办理中，很快就能下来。”
    “很快？多快？”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邱瑞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林政心上。
    “林经理，我告诉你，没有镇党委的批准，没有镇政府的备案，没有相关部门的审批，你的项目就是违法的。”
    “我隨时可以叫停，隨时可以让相关部门来查，隨时可以把你的工地封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林政沉默下来，他明白邱瑞明说的是实话。
    项目的手续確实不全，虽然大部分已经批了，但还有几项在走流程。
    如果邱瑞明铁了心要卡他，隨便找个藉口就能让项目停工。
    “林经理，我不是在威胁你。”
    邱瑞明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在电海镇没有我的点头，你的项目干不下去。”
    “我知道让你站我这边需要时间，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確的答覆。”
    “答应我的条件，咱们合作愉快。”
    “不答应，你就等著工地被封，自己捲铺盖滚蛋。”
    林政没有接话，他知道邱瑞明不是在开玩笑。
    在电海镇，邱瑞明有这个能力。
    “林政，我不想听你废话，记住我说的。”
    说完，邱瑞明转身走出包间。
    马洪山跟著站起身，冷冷看了林政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死活。”
    两个女人也站起身，低著头匆匆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林政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著。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酒还剩半瓶，菸灰缸里堆著几个菸头。
    他想起邱瑞明最后那几句话。
    答应我的条件，咱们合作愉快。
    不答应，你就等著捲铺盖滚蛋。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林政掐灭菸头，站起身，走出包间。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到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
    马洪山。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著烟，目光冷冷地看著这边。
    四目相对，马洪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电梯门关上了。
    林政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没有迴旋余地。
    跟邱瑞明的战爭，这一刻正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