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泪姐

    乌鲁蒂亚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她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偶尔在提到某些细节时会不自觉地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乌鲁站在她身旁，时不时轻声补充几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说完最后一个字，乌鲁蒂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朝日耀，郑重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腰弯得很低，姿態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诚恳。
    日耀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昂起，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礼。
    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甚至还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老子真牛！”。
    马卡洛夫坐在办公桌后，看著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和怜惜。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乌鲁蒂亚直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透著一股让人心疼的平静。
    “我这些年过得並不苦，只是可惜当初没有勇气上前和妈妈说话。”
    日耀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身子往前倾了倾。
    “或许也是件好事吧，毕竟你也算是稀有实验体，说不定当时你真跑了，那个布莱恩或许会来抓你，你、你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了一下，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硬生生把称呼改了过来。
    “……你母亲、格雷和利昂都会有危险。”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鲁蒂亚怔怔地看著地面，乌鲁微微垂下眼帘，马卡洛夫则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人各自陷入了沉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片刻，日耀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接著继续问。
    “那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特地来感谢我的吧。乌鲁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没办法离开我太久。”
    乌鲁蒂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全部排出去。
    她抬起眼帘，目光变得认真而锐利。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这次来的目的和妖精尾巴有关，或者说，和妖精尾巴二代会长普雷希托·盖尔伯格有关。”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马卡洛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僵在椅子上。
    日耀也適时地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嘴巴微微张开，眉毛高高挑起，这次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没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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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代他老人家是出什么事了？”
    马卡洛夫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枯瘦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椅子扶手。
    乌鲁蒂亚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我先说一下我的真实身份吧。我是巴拉姆同盟三角之一，恶魔的心臟公会的骨干，炼狱七眷属之首。”
    她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似乎在等待某种审判般的反应。
    然而乌鲁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乌鲁蒂亚的脑袋，眼睛里满是骄傲的光芒，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自豪。
    “我的乌鲁蒂亚真能干。”
    乌鲁蒂亚愣住了，隨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微微偏过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日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抽搐著吐槽。
    “乌鲁，你家孩子成黑暗势力高层啦，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乌鲁这才反应过来，咧著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
    嘴上说著抱歉，脸上却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那笑容里分明还掛著几分得意。
    乌鲁蒂亚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度。
    “然而统领我们的会长就是普雷希托·盖尔伯格，现在化名为哈迪斯。”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卡洛夫瞳孔剧烈震颤，那双枯瘦的手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椅子扶手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块，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著，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在一起，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日耀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马卡洛夫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
    淡绿色的治癒光芒从掌心亮起，温和地渗入马卡洛夫体內，帮他理顺翻涌的气息。
    马卡洛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当他终於开口时，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成立恶魔的心臟的目的是什么？”
    “黑魔导士杰尔夫。”
    这个名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可以说，在如今的黑暗势力心中，杰尔夫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祇。
    他们始终坚信可以復活杰尔夫，在他的带领之下，魔道將迎来前所未有的变革。
    这份信仰狂热而盲目，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暗处熊熊燃烧。
    马卡洛夫显然是知道点什么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他在找杰尔夫吗？”
    “是的，而且哈迪斯他发现了杰尔夫处於沉睡之中，他在想办法唤醒真正的杰尔夫。”
    日耀面不改色地听著，心中却是一阵腹誹：沉睡个屁，那二货单纯在装唐，装到自己都有点迷糊了。
    乌鲁蒂亚没有停下，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將恶魔的心臟的內部情报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公会的据点位置、核心成员的名单、哈迪斯的行动规律、近期的计划安排，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得乾乾净净，还有一些其他黑暗公会的情报。
    里面还有件事引起了日耀的注意，杰拉尔居然被六魔將军劫走了，评议院一如既往的没用呀。
    说完最后一个情报，她微微垂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打算继续待在恶魔的心臟。”
    乌鲁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急。
    “既然你都知道真相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乌鲁蒂亚低著头，双手在身前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继续臥底在那里，可以在关键时刻阻止他们唤醒杰尔夫。”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
    “而且我这些年做了很多无法被原谅的事情，我已经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美好的人生。”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成了哽咽，肩膀开始轻轻颤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无处躲藏的鸟。
    乌鲁看著泪流满面的女儿，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出双臂，將乌鲁蒂亚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著女儿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眼泪从乌鲁的脸颊上滑落，滴落在乌鲁蒂亚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