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鳞片狗鱼

    几天后，北方断崖一百二十五公里外，湖泊下游。
    墨绿色的藻类（四联藻）在这里扎下了根，沿著河床蔓延开来，沉默地覆盖著裸露的岩层。
    这片水域是一处能勉强躲避风雨的棲身之所。
    远处的天空阴沉，好在不继续下雪。
    暖了些，但是放任冷雨浇上一整日，寒意也会让人好受的。
    乔摇著轮椅，从门口那片浅滩边，一点点拽著縴绳往回挪。
    他怀里却抱著一打蠕虫，湿漉漉地滴著黏液，笑得倒是开心。
    “新收穫，十二只蠕虫。还有一堆蠕虫卵。收穫不错。”
    “没想到北边的蠕虫这么多。”
    几天的时间，他们小小的试飞了一次，也算平稳，至少证明引擎的防护问题不大。
    若能降低启动加速时的消耗，他们便能余下更多燃料。
    要知道，越是往高处去，温度就跌得越狠，还有缺氧与坠落的风险。
    届时，引擎自带的防护魔法必须打开。但打开那个魔法，本身便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林恩从南面归来，收穫同样不小。
    最冷的地方，蠕虫几乎无法行动，一条条僵在泥里，如同冻硬了的麻花。
    但只要稍微偏离那片极寒区域一点，恰好是蠕虫的交配区，情况便截然不同。
    那里的蠕虫毫无防备，一条条肥硕得过分，懒洋洋在热泉中悠游快活。
    “我看看，真是一群壮硕的小伙子啊。”
    可用技术的累积，让几人解锁了一种游牧式的放牧节奏。
    隔一天换一个地方，对菌毯和路边的野藻用之如泥沙。
    只是林恩兜兜转转之后才发现，所有的材料竟都派上了用场。
    有点惊喜的感觉。
    之前榨粉时因为肉质太差的老傢伙，味道太差。挑选的都是放电乏力、刚刚度过壮年期的蠕虫。可现在不同了，为了获取高能土壤，所有被判定为无用的老傢伙，全都起了作用。
    替代蠕虫、让它们多產些飞艇燃料，代价便是几人的食物几乎全换成了土豆。
    这，能天天吃土豆，就算让他回归文明社会，乔也愿意啊。
    那土豆又是怎么种起来的？
    林恩自然是琢磨出一套办法了。
    灰烬衣负责侵蚀岩壁，蓝光藻负责固土，再撒上一层河泥，等它们自己疯长起来便是。
    这种狂野到近乎原始的耕作方式，甚至无需担心被什么野物偷吃。
    颇有种大家都是忠臣的意味。
    实验车內，鲁比將一条条老迈的蠕虫从沙子里抽出来，动作轻缓。
    然后，这条老傢伙的从口器中吐出一大块萤光的土壤，那萤光和高能土壤的亮度都相差无几。
    她说道
    “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有些蠕虫，到了老年，在自然结束生命之前，居然有一点点概率转化为飞棍，然后再死亡。”
    林恩和乔各自將蠕虫清点好，闻言抬起头。
    “那它们会重新获得飞棍的寿命吗？”
    “那当然是不行的。”
    “你看看这只，已经风中残烛，越是富魔力化，越是会损害他们的生命。”
    乔问道：“所以..飞棍化价值是什么？他们也不能作战吧”
    鲁比摇头，“这些老年才转化的飞棍，能產生少量的高能土壤。这可真是稀奇。也算有点价值吧。”
    林恩和鲁比此前从未將蠕虫养到自然死亡，那太不划算。
    如今这番发现，纯属误打误撞。
    ……
    “走吧，我们去下一站。”
    北边三十五公里，气温更暖，景色也稍微更绿一点。
    试验站开始顛簸起来。
    几人也曾设想过去乔坠落地点附近再搜刮些飞艇的外壳材料。
    但算来算去，时间来不及，而且材料越多飞天的消耗越大，燃料根本支撑不了那样的升空。
    林恩站起身操作装置。
    试验站的前方，空窗处被乔装上了一块玻璃大小的挡板。
    要说有用也算有用，但大多数时候，它不过是挡住迎面扑来的砂尘罢了。
    乔和鲁比席地而坐，身子隨著车厢的起伏轻轻晃动。
    林恩在熟练之后，已经能独自用藤蔓缠绕同时控制两个装置。
    同步率比两人搭档时还要高出一截，省去矫正点火的时间，启动的速度自然更快。
    远处的山峦正闪著雷鸣。
    蓝白色的电光在云层间无声地绽开又熄灭，將山脊的轮廓一次次从昏暗里剜出来。
    越是雷电密集的地方，其下的作物便生长得越发旺盛，蠕虫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閒下来了，乔便开了口。
    “试飞也尝试过了。我们能飞起来。所以，只要再弄到一点能源……或者找到飞行所需的初始加速方案，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了。”
    林恩觉得不行
    “对燃料，目前我们可以再等几天。土豆最近又收割了一批，接下来我们会进入高速资源积累区。”
    乔和鲁比都表示同意。
    鲁比吃了点土豆，稍缓一会后自顾自说道
    “我有一个猜想。关於那只將我们飞艇击落的蠕虫。它很可能和我学过的某种古老蠕虫有关。”
    林恩下意识维持著藤蔓的力道，直到试验站完全平稳地跑起来之后，才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雷雨的方向。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从空中落下。黑黢黢的。
    稍近一些，他回过头先问道
    “是什么猜想？鲁比。”
    鲁比听到动静，站起身来。
    “那些红色的蠕虫是一种早就灭绝的蠕虫。『小红龙』，学名：鳞片狗鱼。”
    乔只感觉疑惑，毕竟，现在研討学术没有任何意义。
    “这和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係？难道知道他们的名字就能打败它们吗？”
    “它拥有热线口器，能够破坏魔力防护，並且具备轻微影响心灵的能力。而且非常巧合的是它们也怕冷。”
    她望向窗外的天色，目光沉静。
    “我在想……是不是在它们的辐射影响下，飞棍和蠕虫才自然演化出了社会性和寒冷畏惧。”
    林恩没有回头。因为眼前的景色，已经印证了鲁比的猜测。
    东北方向，那些黑色的东西坠落到半空之后，突然闪出蓝色光亮。
    在亮光被点亮的瞬间，林恩终於看清了它们的身影。
    飞棍。广袤的天空中，棉絮般乌云密布，数不清的飞棍正从天而降。
    远处海浪被推得越来越高，海岸边的蠕虫被拋了过来。
    一茬接著一茬。
    虫如雨下。
    一只红色的幽影正自由蠕动。
    而它的方向，正是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