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飞舟之上

    平原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將枯黄的草浪推得反覆摇曳，沙沙的声响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慵懒。
    百丈飞舟静静悬浮，淡金色的船身在暖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船身阵纹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陆阳偏头看向还有些发愣的萧长离，微微一笑：“之前在金阳山脉里不方便把飞舟拿出来。萧长老、沐师叔，两位若是顺路，不如搭我的飞舟一起走？”
    萧长离闻言，这才从百丈飞舟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陆阳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活了四百余年，虽有大半光阴是在闭关中度过，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也不算少。
    前后一关联，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恐怕这位陆师侄之前就知道李家那小辈会在外面围堵他。
    他之所以没有取出飞舟，恐怕是故意给李家小辈一个动手的机会，好让自己名正言顺的除掉那李家小辈。
    这小傢伙，看著温润如玉，空灵似仙，没想到有点狠啊……
    不过萧长离非但不反感，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毕竟，在金虹剑宗內，宗门庇护，门规森严，同门弟子之间彼此虽有竞爭，但多少会有所克制。
    可是外界不同，失去宗门庇护，宗门弟子在外面若是太过天真单纯，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阳这种不动声色就把隱患连根拔掉的做法，狠是狠了点，但確实利落又有效。
    修仙之路漫漫，首先得活下来。
    他收敛心绪，转头看向身侧的沐云雪。
    白裙少女迎风而立，面容清冷如月，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沐师侄，你觉得如何？“萧长离低声询问。
    他是沐云雪的护道人，这种事自然要听她的意思。
    陆阳也跟著看向那位白裙少女。
    沐云雪的心绪已恢復了平日那般的沉静。
    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陆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问道：“我家在云国。不知顺不顺路？”
    陆阳在脑海里翻了翻金虹剑宗治下的地图。
    金虹剑宗所在的金阳山脉位於正中，越国和元国都位於东南方向，云国则位於正西方向。
    说实话距离有些远。
    陆阳有些遗憾的笑了笑：“我们要去越国和元国，恐怕不太顺路。”
    萧长离心里暗嘆一声可惜。
    说实话，他还是挺想去这飞舟里看看的。
    百丈飞舟啊……在金虹剑宗，也就只有一艘而已。
    那是只有在秦州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宗门才捨得拿出来充门面的镇宗之宝。
    沐云雪微微頷首，面上波澜不兴：“既然不顺路，那便算了。“
    “那我就在这儿提前祝沐师叔和萧长老新年安康了。”陆阳笑著拱了拱手。
    沐云雪轻轻点头：“新年安康。”
    萧长离也收起心中的那点遗憾，面上浮起和善的笑容：“新年安康，陆师侄。年后宗门见。”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沐云雪与萧长离便不再多留，御剑而起。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跃入天际，穿云而去，眨眼便融进了湛蓝天幕的深处，只留下两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白色尾跡。
    陆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人。
    林樱正仰著脸望他，午后的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浮著一层极淡的红润。
    那双一向温软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有崇拜，有依恋，还有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紧张。
    风吹乱了她鬢角的碎发，几缕青丝贴在微烫的颊边，她也忘了去拨。
    王思远则是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亮得快要冒出光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像是刚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陆阳看著两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上飞舟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王大当即运转灵气，一股柔和却雄浑的力量將三人连同那三匹还有些躁动的黑鳞马一同托起，稳稳噹噹地升空，落在了飞舟甲板之上。
    双脚踩上甲板的那一刻，陆阳自己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是他头一回真正站在这艘飞舟上。
    之前飞舟一直放在系统背包里，只能隔著那层淡蓝色的光幕打量。
    如今他亲身踩上来，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百丈楼船带来的震撼。
    甲板宽阔得能跑马，淡金色的灵木地板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微光，每一道纹理都像是用金线描过。
    甲板中央那座七层楼阁高耸巍峨，飞檐翘角，檐下悬著一排细小的铜铃，被高处的风一吹，叮叮噹噹响个不停，清脆得像山泉敲石。
    楼阁两侧还各有一座稍矮的小楼，布局错落有致。
    整艘飞舟静静地悬在云层之间，周围是白茫茫的云海，远处几座山峰的尖顶在云海中若隱若现。
    陆阳翻手取出飞舟阵盘，递给身侧的王三：“王三，你来操控阵盘，先去元国。”
    王三面无表情地接过阵盘，应了一声，指尖便在上面轻点数下。
    阵盘上流光浮起，一道道细密的光纹在空气中交织成型，原本悬停的飞舟轻轻一震，隨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影，无声地劈开云海，朝东南方破空而去。
    陆阳扶著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的平原因为飞舟速度太快，枯黄的草色已经被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细线，偶尔有一两座小山包从视野边缘掠过，快得来不及看清轮廓。
    可偏偏站在甲板上，连一丝顛簸都感觉不到，平稳的像站在地面一般。
    这就是极品飞舟法宝。
    船身上铭刻的阵法层层叠叠，除了防御阵法和攻击阵法，还有提升舒適度的各种阵法，包括温度、湿度、平稳性等等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边上的王思远此刻兴奋得发抖。
    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元国的三里墩坊市。
    能乘坐这样的飞舟回到坊市，他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恐怕就算是坊市的那几个大家族，看到他，也得尊敬几分！
    到时候，爹娘和小妹会不会为他骄傲呢？
    肯定会的吧？？
    陆阳察觉到王思远的兴奋，心里瞭然一笑。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富贵还乡啊。
    这是多少人的梦想？
    他也在期待，期待这艘飞舟出现在越国陆家上空的那一刻。
    “王师弟，”他开口道，“宫殿地下二层有灵兽栏，你先把这三匹黑鳞马牵过去安顿好。之后你自己隨便逛逛，二楼和三楼都有客房，累了就挑一间歇著。四楼以上不要上去就好。”
    王思远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有些难以置信的结巴了一句：“陆、陆师兄，我……我真能逛？”
    陆阳点了点头：“去吧。”
    王思远深吸了口气，连忙弯腰行礼：“好嘞，谢谢陆师兄！陆师兄您若是有什么吩咐，隨时叫我！”
    他牵起三匹黑鳞马的韁绳，脚步又轻又快，往宫殿方向跑去的，背影里满是一个少年的兴奋。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
    风被飞舟屏障挡在外面，阳光静静照著，只剩下陆阳、林樱和两个沉默如石像的傀儡。
    陆阳转过身，面朝身侧的林樱。
    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从刚才到现在，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阳光落在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碎了一池春水。
    陆阳伸出手，指背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微烫，细腻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贴上去就捨不得移开。
    “刚才李耀的事，有点嚇到了吧？”他温和的轻声问。
    林樱微微一怔，隨即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將自己的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那动作又轻又依赖，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小猫。
    她的声音带著毫无保留的信任：“没有。你说了让我安心，我就知道不会有事。”
    陆阳被林樱那痴缠的眼神看得心头火热。
    他恨不得现在把林樱带回宫殿房间，好好欺负一番。
    毕竟初尝禁果，他的体质又这么强，精力十分旺盛。
    林樱察觉到陆阳火热的视线，脸颊腾地红了。
    她拉住陆阳的手，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陆师弟，带我去逛逛好不好？我还从没乘坐过这么大的飞舟。”
    陆阳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团火焰，笑著点头：“好。”
    两人牵著手，从底舱开始，一层一层往上逛。
    灵田苗圃里土壤鬆软肥沃，可惜现在还没有种植灵草灵药。
    灵兽栏里空旷乾净，角落里铺著厚软的乾草，王思远正在安置三只黑鳞马。
    见到陆阳和林樱走过来，他识趣的没有打扰。
    炼丹房和炼器房分列在两座侧楼里。
    比武台上铺著暗青色的金刚石板，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阵法散发出的微微凉意。
    林樱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攥著陆阳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些力。
    不过在陆阳温声细语的介绍下，她从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到渐渐放开，时不时还会发出一声惊呼。
    当推开炼丹房那扇门，看到那座比她在宗门的丹房大了一圈还多的丹火阵法和整整齐齐的灵药木架时，她甚至兴奋的尖叫起来。
    看著林樱如同少女一般的开朗活泼，陆阳也是笑了起来。
    他能感觉出来，刚才在飞舟外头，林樱是有些害怕的。
    或许是两个金丹傀儡和百丈飞舟加在一起，太过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觉得和他之间突然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当然不希望这样。
    对这位温润如水的师姐，他是发自內心珍重的。
    所以他陪著她慢慢逛，一样一样地讲给她听，直到那份不安从她眼里彻底消融。
    最终两人逛到了顶层的主臥。
    房间摆设奢侈，正中央那张灵木大床长宽都有数丈，铺著素白如雪的锦被，別说睡两个人，就是横七竖八躺上十几个都绰绰有余。
    窗边垂著淡金色的纱帘，午后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被滤成了一层软软的暖色，將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朦朧又旖旎的光晕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陆阳伸手揽住了林樱的腰，將她拉进怀里。
    她整个人轻轻一颤，仰起头来，那张俏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眸子里波光瀲灩，柔情似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空气变得炽热。
    他们几乎同时吻住了对方，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凌乱而急促。
    渐渐的，陆阳的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过她雪白的脖颈，声音低哑：“师姐，到元国大概要二十来个时辰……”
    林樱浑身一颤，咬了咬下唇，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嗯……不过……你得温柔些，我还没完全恢復……”
    “好。”
    暖色的光辉中，两道影子落在墙上，慢慢地融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