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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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诸不息,寒暑推移。
    流光拋过,十年瞬逝。
    ……
    是日。
    旭日东升,云海尽染。
    眉疏目朗的少年道士独坐高崖,饵气服食,打坐吐纳。
    胸口起伏间,肌肤泛起莹莹微光,在流火的朝霞映照下,燁然若神人。
    此时此刻,下丹田內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日都更加炽灼澎湃,如解冻的春江,蓄势待发。
    百日筑基,功成即在今朝!
    念头一动,陆昭寧心定息,引动积蓄已久的纯阳精气,自丹田出发,过会阴,沿脊柱督脉徐徐而上。
    此前九十九日,真气每每行至尾閭关,便如溪流撞上巨礁,溃散难前。
    但今日,那股暖流沛然莫御,携百日积淀之威,再冲此关。
    霎时间,陆昭只觉腰骶一阵剧颤,恍如巨石崩裂,关窍豁然洞开!
    气流奔腾而上,行至背心轆轤关,又受阻滯,如龙陷深潭,盘桓不前。
    陆昭不慌不忙,意守中宫,將周身气息尽数敛入此关,不断蓄力。
    待其充盈到极致,他心中默运法诀,猛地一催!
    但听脊骨中似有“轆轤”转动之声闷响,热流已衝破关隘,直贯而上。
    最险一关,位於脑后玉枕。
    此处关窍最为细微,宛若一线悬天。
    澎湃气流至此,如浪拍悬崖,轰鸣激盪,却难觅门径。
    陆昭屏息凝神,將全部意念聚於眉心祖窍,引动那灼热气流不再硬冲,而是如钻似探,寻隙而进。
    剎那间,他耳中嗡鸣如钟磬齐奏,眼前似有金光炸裂,玉枕关破!
    一鼓作气连破三关,真气贯入脑海,沿督脉直上顛顶,復又如甘露般循任脉簌簌落下,过重楼,復归丹田。
    至此,任督二脉畅通无阻,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体內澎湃的精气尽数化为氤氳真气,充盈四肢百骸。
    炼精化气,臻至圆满。
    良久,陆昭缓缓睁眼,眸中隱有光华流转,只觉身轻体健,天地清明。
    “终於...…成了!”
    回顾过去煎熬,炼己、调药、產药、採药、封炉…再到如今的炼药。
    苦歷六步,终得功成,心中颇为感慨。
    打通任督二脉,布行小周天,体內真气充盈,標誌他正式踏入修行门。
    从此寒暑不侵、百病不生、耳聪目明,可內视望气、制符驭器、祈禳念咒、驱邪避凶,算是一名正儿八经的道士。
    接下来,便是將剩下的奇经八脉尽数打通,气走大周天,步入“炼气化神”之境!
    三年前,师父黄花老道传下《赤明引霞决》,陆昭初次接触修行之法。
    其后两年半,都在漫长的夯基固本中度过。
    直至小半年前,才正式开始练精化气,过程虽有波折,但得益於儿时锤炼的深厚根基,一路冲关破卡,並未遇到什么艰难险阻。
    趁著时辰没过,朝霞未散,陆昭运转法决,接著吐纳修行起来。
    万里之行,始於足下。
    他才刚刚踏上修行路,这点成就微不足道,万不可骄傲自馁。
    半炷香后,霞光渐息。
    陆昭吐出一口浊气,甫一睁眼,便见一条长著数十只眼的大蜈蚣盘踞身前,儿臂粗,二尺长,金背赤头,铜须铁齿,观之非俗。
    “小金?何时来的?”
    多目金蜈昂首,望著面前神清骨秀,琼林玉树般的少年道人,心生孺慕,开口道:“师父,师祖教我来寻你,说是有事嘱託。”
    声音清脆稚嫩,宛若幼童。
    它自五年前炼化了喉中横骨,便能口吐人言。
    “何事?”
    “徒弟不知。”小金摇头,“我远远瞧见观里来了个年轻人,师祖怕嚇著那凡人,不许我们现身。”
    陆昭点了点头,起身拂袖。
    “走,去瞧瞧!”
    说罢足尖轻点,几个纵跃间,腾出十数丈,顷刻下了高崖。
    多目金蜈忙甩尾摇足,晃身跟上。
    不多时来至观后,七个蜘蛛精早在墙外等候多时,见师父来了,都一齐围拢上来。
    时隔多年,七蛛的体型也都有了十足的长进,个个儿赛碟过碗,肚腹上色彩更加鲜艷,力气大过驴骡,而且一个赛一个的话嘮。
    一见到陆昭,嘴里就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红蛛性急,头一个开口:“师父师父,快去吧!师祖已经等您很久了!”
    黄蛛不以为然,头顶茶盅递上:“不急不急,师父修行辛苦,先喝口水漱漱口再去不迟!”
    蓝蛛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来那小子贼眉鼠目,不討妖喜,师父不去也罢!”
    话音未落,橙蛛便厉声斥责:“六妹说的甚么昏话!师祖召见,怎能不去?”
    正当蓝橙二蛛拌嘴之际,青绿二蛛已经嬉笑著凑到陆昭近前,一个劲儿嘘寒问暖:“师父,山上风大,您有没有著凉?您要是累了,徒弟给您捶捶腿可好?”
    唯有最小的紫蛛相对安静,除了开始怯生生喊了声“师父”,便再不言语,更不掺合姐姐们的爭辩,乖乖躲在一旁。
    “行了行了,都消停会,吵得为师耳朵都要起茧了。”
    摆手拒绝了青绿二蛛的一番“美意”,陆昭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七蛛自从炼了横骨,就原地化身嘮叨婆子,嘴巴一刻不住,没日没夜黏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甩也甩不掉,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后来实在受不了,索性白天躲在山里清修,擦黑儿才偷溜回观。
    饶是如此,还是少不了要被“折磨”。
    搞得陆昭现在一见它们就跑,堪比耗子见了老猫,好像他是徒弟,七蛛才是师父。
    多目金蜈见师父不堪其扰,上前一步道:“师祖找师父有要事相商,拖延不得,几位师妹还不速速让开!”
    “若误了大事,师祖他老人家怪罪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不必我多说。”
    七蛛闻言悚然,打了哆嗦,纷纷退到一旁,不敢多嘴。
    陆昭见状鬆了口气,暗中冲大徒弟竖了个大拇指,逃也似的回到观中。
    翻墙跃脊,转至外堂,迎面撞上师父匆匆走出,身旁还跟了个縕袍敝衣的年轻后生,面黄肌瘦,口燥唇乾,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再看老道,头戴莲花冠,外罩絳衣袍,足蹬三耳鞋,腰系吕公絛。
    手摇麈尾,身负法剑,目光如电,神情肃穆。
    见到陆昭,稍作打量,顿时老怀大慰,舒眉抚髯,展顏笑道:“任督二脉已通,不错,不错!”
    陆昭见师父整装待发,似要出远门,不禁眉头微皱,疑道:“师父,您这是?”
    “为师叫你来,正为此事。”
    老道轻甩麈尾,一指身后的年轻人,沉声道:“前日左家庄闹疫鬼,死民无数,这位善信不辞辛劳,一路跋山涉水,连夜至此,特邀我去做场法事。”
    “为师不在的日子,观中大小事宜皆由你把持,早晚三炷香,不可断了香火。期间若有人登门求药,能给便给。”
    “若遇上拿不准的,权且记下,等为师回来,切记不可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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