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粮荒初现

    越北战局稳步推进，谅山已定，老街光復，武装近卫军在越北群山步步扎营，大势已然压过日军。
    前线大军连战连捷，看似所向披靡，可数十万驻境將士的粮草补给，始终是刘珍年心中悬著的重中之重。
    国內西南几省虽年成尚可，但若大规模抽调军粮跨境援越，势必挤压云贵川桂四省民生粮储，极易引发內地粮价动盪、民间怨言。
    权衡全局之后，刘珍年定下计策：不从国內竭泽而渔，转而依託海外侨商渠道，就地在越北筹措军粮，补足远征军缺口。
    军令直达武装近卫军情报总局，副局长吴敬中接令之后，即刻指派心腹干將、情报总局处长余则成，秘密潜赴海防，接洽越南华商四大帮派中的闽、广府、潮汕三派领袖，筹措军粮。
    滇帮李锦堂早已扎根越西北，全力配合青年师作战、输送物资，稳固西线战局。
    而掌控北圻河內、海防、南部商贸命脉的闽帮顏子俊、广府帮陈开俊、潮汕帮郭旦三人，是北圻现存民间粮储最大的持有者，也是此次购粮任务的唯一突破口。
    夜色沉沉，海防市面风声紧绷，日军岗哨林立，街巷巡查不断。余则成褪去军装，一身寻常长衫，扮作內地往来贸易的华商，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海防城內的华人会馆。
    会馆內灯火內敛，並无喧譁动静，三大侨领早已如约等候。
    顏子俊身为闽帮之首，亦是整个越南中华商会的总领袖，德高望重，坐镇正中，陈开俊执掌广府商贸，把控河內、海防的进出口与內河航运，深耕北圻数十年，郭旦统领潮汕商帮，垄断南洋米业与近海船务，家底雄厚，人脉遍布越南北南。
    三人见余则成只身赴会，知晓是近卫军核心机要人员，不敢怠慢，起身拱手见礼。
    寒暄过后，余则成不绕虚言，直奔正题，將前线远征军粮草短缺的实情全盘托出，恳请三位侨领鼎力相助，筹措十五万吨稻穀，接济镇南关前线大军。
    话音落下，会馆內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顏子俊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久久轻嘆一声，道出了此刻北圻最残酷的粮食现状。
    “余处长，非我等不愿报国，实在是今年北圻粮荒已经非常明显，全境粮食早已捉襟见肘。”
    他缓缓道来往年与今年的天差地別：北圻坐拥红河三角洲千里沃土，歷来是安南粮仓，但是北圻的人口也是越南之最，越南一共两千万的人口，北圻自己就占了近一千万，中圻四百万，南圻六百万。
    尤其是红河三角洲地区的人口，更是稠密异常，所以往年北圻自己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都是从南圻运粮，南圻的湄公河三角洲平原更大，產量更多，南圻人口又少，南北一调剂，越南人倒是不缺吃的。
    可今年天公不作美，南圻大范围歉收，田地减產过半，自身尚且勉强餬口，半粒余粮都无法向北接济。
    更要命的是人祸叠加。
    二十余万日军驻扎北圻全境，每日军需消耗海量粮米，日军师团、联队就地征粮、市镇粮行，民间存粮早已被搜刮一空。
    最可怕的是层层搜刮，日军十五军驻扎当地，如果需要100块的粮食，那么经手征粮的人，就会收120块，底层的官吏和越南偽军，就会收150块。
    这让北圻百姓更加苦不堪言。
    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多半被日军强行征缴，流入日军军营与依附日军的商行、工坊、服务行业手中。
    平民无粮可食，早已度日艰难。
    祸不单行的是，日军高层新近下达军令，筹备大规模粮食外运，计划从贫瘠的北圻再抽调九十万吨各类粮米物资，跨海运往加里曼丹、菲律宾等南洋占领区，补给南线日军作战部队。
    如此层层压榨之下，北圻早已无余量可言。
    “北圻本地人，如今已是三餐不继、朝不保夕，再要挤出十五万吨稻穀，属实难如登天。”顏子俊语气沉重，字字皆是实情。
    陈开俊、郭旦亦是连连点头，面露苦涩。他们这些华商名下庄园、粮仓虽有囤积，却也早已被日军盯上，屡次盘查索要，敢私藏粮食便是通敌重罪，轻则抄家，重则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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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则成静静听完三人诉苦，神色恳切，语气沉稳郑重“三位先生皆是华夏侨胞，心繫家国，我辈心知肚明。如今前线將士浴血南疆，驱杀日寇、收復河山，为的不仅是国內百姓，亦是护佑海外万千华人不受倭贼欺凌。大军断粮，则战事迟滯，北圻万民、海外侨民，终將再受日军压榨屠戮。恳请三位先生，为国尽力，为民紓难。”
    一番赤诚话语，听得三人神色动容。
    身在异域，漂泊半生，他们虽营商求財，却从未忘本，骨子里依旧是炎黄子孙。日军盘踞越南，欺凌侨民、劫掠商货、压榨產业，早已让一眾华商恨之入骨。但凡有机会助华夏军队破寇驱敌，他们皆愿倾力相助。
    三人对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
    家国大义在前，纵使万般为难，也要咬牙硬挤。
    接下来数个时辰，三人闭门商议，权衡自家库存、庄园存粮，又连夜联络北圻各地依附会华人商会的世家大族、乡绅庄园，四处周转、多方筹措。
    自家粮仓，抽掉大半储备；私人庄园，倾尽秋收余粮；地方豪族，软硬兼施劝说分摊。
    一点点凑、一点点挤、一点点挪。
    明知此举会掏空自身家底，得罪日军，引来祸端，三人依旧义无反顾。
    整整一夜周转筹措，天光微亮之时，十五万吨稻穀，分毫不少，尽数清点归仓。
    看著堆如山积的粮袋，余则成心中满是敬重，再三躬身致谢。
    顏子俊摆了摆手，神色坦荡“余处长不必多礼，我等虽是海外商人，却也知家国大义。只要是华夏抗倭之事，只要能帮祖国军队打跑日寇，我等华商，不计损耗、不惧风险，心甘情愿。”
    陈开俊、郭旦亦应声附和，字字鏗鏘，皆是赤子丹心。
    余则成听到这里，忍不住动容，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