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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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室在地下三层最深处,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著血腥味,走廊尽头的铁门前站著两个安保组的人,看到宗燃过来同时低下头,沉默地拉开了门。
    暴室不大,四壁是裸露的水泥墙,角落里堆著许多工具,墙上掛著几副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手套,整个空间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防爆灯,光线冷硬而刺眼。
    三爷被绑在中间那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铁质椅子上。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將近两天,伤痕累累。
    两天的时间足够阿鬼把该问的不该问的全部问一遍,此刻他衣衫襤褸,脸上的血污和汗混在一起,眼眶凹陷,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左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阿鬼在审到第二轮的时候掰断了他左手三根手指,敲碎了右手三根手指。
    在老大没发话前他暂时可以活著。
    铁门在宗燃身后关上。
    三爷抬起头借著刺眼的灯光看到门口站著的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宗燃。”
    宗燃没有看他,他走到墙边扫了一眼掛著的工具,拿起一副皮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动作很仔细,每一个手指都套得严丝合缝,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三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三叔。”他叫了一声,语气平静,“我小时候你还教过我怎么拿枪,还记得吗?”
    三爷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的手骨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脉搏跳一下断裂的指骨就跟著跳一下,他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在宗燃面前他不想示弱,他咬紧牙关,用一种竭力维持硬气的语气说:“……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狠。”
    “也是你教的。”宗燃说。
    三爷愣了一瞬,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又干又哑,他笑著笑著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断指的疼痛让他的笑声变了形。
    “你爸当年就是太心软,”三爷咳完之后抬起头看著宗燃,“所以斗了一辈子也没斗过那帮老东西。你呢?你比他能干,我承认,但你以为你是谁?你坐上这个位子才几年?你爸斗不过的人你就能斗得过?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就会有別人——宗家这潭水比你想像的深得多。”
    “三叔,你说得对,宗家这潭水是很深,我爸当年確实手软了——他念著一家人的情分没有赶尽杀绝,结果这些人回过头来在他背后捅刀子,你们这些人在宗家待了一辈子,论资排辈、分產业、吃红利,一件正事都没干过,我爸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商量怎么分他手里的东西。那年我十八岁,后来我用了三年把烂摊子全部收拾乾净你们又跳出来了——说我年轻不懂事,说我手段太狠,说到底不过是嫌我没有分给你们足够多的好处,这一次你对我动手,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个不字,你们都等著看——看你能不能把我拉下来,看能不能趁乱从我的碗里捞一口剩饭。”
    他顿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三爷。
    “你们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从来不长记性。”
    三爷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宗燃会愤怒,以为这个侄子会像他父亲当年一样——被他亲手带大的亲人背叛之后至少该有愤怒,该有崩溃,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態,他甚至想好了只要宗燃露出一点破绽他就能找到空隙咬回去,但什么都没有。
    他盯著宗燃的脸看了很久也没在那张脸上找到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有一个遗憾,一个到死都补不上的遗憾——他从来没有见过宗燃失控。
    从十八岁接手家业到现在,整整十二年,他见过这个侄子做过的每一件事,听过那些让道上人头皮发麻的手段,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亲眼看到宗燃失控,每次都是这样,越大的事他越平静,平静得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血肉之躯。
    刚才他故意提起宗燃的父亲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临死之际从这个晚辈脸上挖出点什么来——愤怒也好,崩溃也罢,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鬆动也算他没白算计这一辈子。
    只要宗燃能失控哪怕一次,他临死之前至少能觉得自己贏了那么一瞬。
    可没有,他看到的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那种让他做过无数次噩梦的令人窒息的平静,这一刻他才真正怕了,怕自己到死都没能撼动这个人分毫。
    宗燃把手套最后一道褶皱拉平,看著眼前的人冷漠一笑。
    “三叔,我送你最后一程。”
    三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盯著宗燃那只收紧的手套,瞳孔里终於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他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是在嚇他,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铁质椅子被挣得哐哐作响,断裂的手指在挣扎中碰撞扭曲,疼得他整个人都在痉挛,但他根本顾不上。
    “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变了调,沙哑里带著破音,“宗燃!你杀了我,宗家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动了我,族里那些老傢伙会放过你吗?他们不会眼睁睁看著你杀我的——你要考虑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眼神里有恐惧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执念。
    宗燃看著他,任由他把所有的话都喊完,等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爷粗重的喘息声时,宗燃才微微俯下身,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掌之隔。
    然后他笑了。
    带著清晰可闻的残忍意味的低笑。
    “三叔,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我把你关在这儿的这两天,外面那些人在干什么?他们都自身难保了还会来管你?
    三爷瞳孔猛地一缩。
    “当年段家为什么能把我父亲逼到绝路?凭他段家一己之力动得了宗家的家主?三叔,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们在背后递了多少消息,默许了多少本该挡下来的刀子。”
    宗燃从容的接过陈渡递过来的军刀。
    “你们以为我那时候才十八岁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查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全记著。所以你看,段家那么大的家业这些年被我一点一点碾碎,杀的杀,散的散,已经快从这个地界上消失了。处理完段家,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你和那帮老东西,我本来还在想该找个什么由头动你才名正言顺——结果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三叔,你给我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我若不用,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宗燃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笑容消失,那张脸上恢復了平静。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一个一个下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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