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墨家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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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覡!”
    牛蜚嗓子都劈了,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你他妈疯了?这玩意儿——”
    吴覡左手死死按住小腹,那里头有一团火在烧,不,不是火,是岩浆,是烧红的铁水,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胀鬼在他肚子里发疯。
    不是挣扎,是自爆。吴覡感觉得清清楚楚,胃里那团东西正在鼓胀,像有人往里拼命吹气,越吹越大,皮已经绷到了极限。
    密密麻麻的裂纹从胸口爬出来,蛇一样往上窜,过脖子,爬面颊。裂开的皮肉里没有血,只有黑气,一丝一缕往外冒,带著腐肉烧焦的臭味。
    “完了。”牛蜚腿一软,扑通坐地“他要炸了。”
    吴覡的视线开始发黑,裂纹已经爬到了眼角,再往上就是额头,就是太阳穴。他甚至能感觉到颅腔里的压力,脑浆都在晃。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扑了过来。
    相里勤。
    腰间的灰白袋子被他一把扯下,那袋子表面有纹路,细细密密,像人的皮肤,像活人的皮肤。
    相里勤手腕一抖,袋子迎风鼓胀,眨眼间大如席幕,兜头罩下,把吴覡整个包了进去。
    嗡——
    一声闷响,像敲在牛皮鼓里。
    吴覡浑身一轻。
    那股要把他撑裂的力量,忽然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托住了,然后一点点往下卸。人皮袋子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像一层会呼吸的皮,把那些乱窜的黑气拢住,捋顺,引著它们往该去的地方走。
    撕裂的经脉被这股力道一一接上,破损的血管重新连好。吴覡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绵长,从绵长变成深沉。
    他闭著眼,意识沉下去。
    体內原本断裂堵塞的节点,被人皮袋子传来的力量强行冲开。鬼气不再是祸害,而是被碾碎,被提纯,被炼化成一股精纯的能量,灌进了功法运转的路线里。
    三转重元功,第一转。
    “【钟馗食鬼术(初始)】进度提升,当前:精通(50%)。”
    “【三转重元功】:一转成功洗筋伐脉,重塑凡基,达到磨皮境。”
    吴覡身体猛地一震。
    人皮袋子被气浪冲得鼓盪不休,却就是不破。相里勤站在三步外,双手结印,指节发白,死死控著袋口的收束。
    一炷香烧完。
    吴覡睁开眼。
    瞳孔深处有青光一闪。他低头看手,皮肤变成了古铜色,看著细腻,摸著却像裹了一层铁。他屈起中指,弹在小臂上。
    鐺。
    金属碰撞的脆响。
    皮肤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牛蜚从地上爬起来,下巴差点脱臼:“你……你他妈没事?”
    吴覡站起身,拍掉肩上的灰。人皮袋子从他身上滑落,缩回巴掌大小,被相里勤收回腰间。
    “谢了。”吴覡看向老头。
    相里勤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食鬼术他见过不少。杀人,驱鬼都是常理。可眼前这小子,把鬼气炼化了,还藉此破了境界。
    这算什么法术?相里勤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
    吴覡扭了扭脖子,颈椎一节一节復位,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从颈后一直响到肩胛骨,又顺到腰椎,像有人在他脊柱上放了一掛小鞭炮。
    “死了三个弟兄,这就叫人,去找洞主算帐。”
    墨门眾人义愤填膺。
    “甘他酿的!老子要把那老狗的皮扒下来!”
    “对!算帐!”
    “不能白死!”
    一个刺客腰间悬著的一枚青玉符籙裂开,他一把攥住玉符,金光像蛇一样窜入他眉心。
    “刚传来的消息。洞主……洞主拿著守备大人的手令,封了三处城门。戌时一过,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走动。违令者——斩”
    “操!“牛蜚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碗口粗的树皮炸开,木屑飞溅,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质,像骨头,“那老狐狸!他早就等著咱们!”
    “先回鲁班工坊。“相里勤沉声道,他收回人皮袋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相里勤在前头带路。
    绕过官道,钻进一片乱石滩,石头缝里长满半人高的芦苇。眾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头豁然开朗,又骤然收缩——来到一处塌陷的土坡前。这里杂草丛生,几块风化的巨石歪斜著垒在一起,看上去和荒山野地没有任何区別。
    相里勤蹲下,他手掌按在一块长满苔蘚的石头背面,石头表面忽然亮了,细密的纹路浮现出来,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纹路游走。
    咔嚓。
    一声轻响,像机括咬合。
    土坡表面的杂草连带著一层薄土整块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土块簌簌掉落,露出里面夯实的三合土,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
    “进。”
    相里勤当先弯腰钻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掉一半,吴覡紧隨其后。
    地道比他想像的还要低矮,初段必须半弯著腰前进。
    “这地道是怎么修的?”吴覡忍不住开口。
    “墨家选鲁班工坊之前,必先修退路。”
    “退路?”
    “墨家做事,从来备不时之需。”相里勤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吴覡伸手摸了摸土壁。
    土壁內侧並非天然泥土,而是夯实的三合土,中间夹著一层细密的竹篾。手指抠上去,硬得像铁,韧得像牛皮,像某种生物的皮。再往上,头顶不到三尺处有几个拇指粗细的孔洞,隱约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从中穿过,带著地面上的土腥味,带著草根的甜味。
    “通气孔?”
    “嗯。”相里勤应了一声,“每隔十丈一组,直通地面。地道里不会被闷死,也能排掉烟气。要是有人放火灌烟,这些孔能把烟抽出去。就算抽不出去,也能知道上面著火了——烟是热的,孔里会烫。”
    吴覡挑了挑眉。
    墨家的手段,看似粗糙,实则处处透著精巧。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精巧,是杀人逃命时能用上的精巧,是保命的精巧。
    地道越走越窄。
    有几处只能侧身通过,土壁挤压著胸口,像被两只手掐住,像被铁钳夹住。牛蜚块头大,被卡在一道窄缝里,前胸贴后背,肚子上的肉被挤得变形。
    “操!”牛蜚骂骂咧咧地往前蹭“这他妈是给耗子修的?”
    “是给聪明人修的。”相里勤在前头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带著回音,“不是给蛮牛修的。”
    牛蜚气得直哼哼,鼻孔喷著粗气,却不敢大声,只能憋著劲往前挤。
    远处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知是从哪里渗下来的,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
    前头的相里勤脚步一顿。
    “到了。”相里勤面前的土壁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他把手掌按进去,掌心贴合凹槽的纹路,那些纹路像人的指纹,一圈一圈。轻轻一旋。
    轰隆。
    头顶的土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方形的出口。清新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地道里的霉味,也吹得眾人精神一振,像从棺材里爬出来,重见天日。
    相里勤双手撑住出口边缘,一跃而出。
    吴覡跟著翻上去,这是一条巷子的尽头。
    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根堆著几个臭气熏天的泔水桶,绿头苍蝇在桶边嗡嗡打转,像一团团活动的芝麻。那股餿味冲得人脑仁疼,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巷子口透出昏黄的灯火光,隱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铁甲碰撞。
    相里勤贴著墙壁探出头,迅速收回。
    “两队巡城卫。”他报出数字,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哼哼,“每队八人,间隔半盏茶。刚从咱们前面的街口过去。”
    吴覡也探出头看了一眼。
    果然,远处一队身披铁甲的巡城卫正举著火把列队行进,火光映照下,鎧甲上的守备府徽记清晰可见,像一张张狰狞的脸,像一枚枚烙铁烙上去的疤。他们走得整齐,走得僵硬,像一群被线牵著的木偶。
    其他人也陆续爬出地道,一个接一个贴著墙根站定。七个人,一条巷子,呼吸声压得极低,像七条潜伏在阴影里的蛇。
    吴覡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从腕骨一直响到肘关节。胀鬼阴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冰凉的蛇从丹田游到指尖,又从指尖游回丹田。与三转重元功的阳刚真气交织成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皮肤下打架,又像在融合。皮肤比之前更加紧实,像裹著一层无形的鎧甲。
    他屈指弹了弹小臂。
    鐺。
    金属声,清脆短促,没有白痕,连个印子都没有。
    牛蜚凑过来,瞪著眼看他胳膊:“这……这皮真成铁了?”
    “你试试?”吴覡把手臂伸过去。牛蜚还真试了,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咯!”牛蜚捂著牙后退两步“操!真他妈硬!”
    吴覡嘴角抽了抽“磨皮境……”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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