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药房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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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外室弟子忙著差事,无人抬头多看一眼。
    一名年长弟子从侧屋走出,粗布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掛著黑木牌,他径直来到宋佑面前上下打量,目光透著审视。
    “新来的?”他开口询问。
    “我叫宋佑。”宋佑应答,“请问这位师兄,我师父可在?”
    “长老临时有事外出。”年长弟子双手抱胸,“我叫姜养哥,药房的管事弟子。长老交代了,往后这院里的规矩由我来教你。”
    宋佑捕捉到名字里的关联。
    “姜养娇是你什么人?”宋佑问。
    姜养哥瞳孔放大,呼吸节奏乱了半拍,他往前迈出半步声音压低:“你认得她?”
    宋佑將路上同行的经歷,连同传功殿內种灶的结果,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全盘托出。
    姜养哥麵皮绷紧,他偏过头,看著院墙上的枯藤,吐出一口长气,“她是我继妹。家里穷,就剩个阿爷,我们俩相依为命,本指望......”
    话音猛地截断,姜养哥转过头,交浅言深是大忌,他收住话头。
    “她临走前,留话了吗?”姜养哥问。
    “没有。”宋佑探手入怀,摸出那个褪色的布包,递了过去,“不过我拿到了她的遗物。”
    姜养哥双手接过布包,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两下,將其郑重塞入宽大的袖兜。
    他再看向宋佑,对方可能是见姜养娇没命了拿走的,可是观中哪有好人,好人都不长命。
    眼底的审视褪去大半,態度和缓几分。
    “走吧,带你认认门。”姜养哥转身领路。
    走出没两步,姜养哥视线越过宋佑,落在后头的沈鹿身上,公事公办的冷漠做派重回面庞。
    “你还是留在外院吧。”姜养哥指著院角的一堆木柴,“劈柴、挑水、清炉灰,学著做些杂活,內堂不许进。”
    沈鹿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应了一声。
    姜养哥转头看向宋佑,压低声音解释:“熬药这活计,成天跟毒物打交道。我看你肺火平稳,修为稳固才带你进去,她进去撑不过半日,肺管就得烧穿,留外面干粗活,反倒是条活路。”
    宋佑点头赞同,如果不是刚刚的事,姜养哥也不会提醒:“去吧,好生干活。”
    沈鹿转身走向柴堆,背影萧瑟。
    姜养哥领著宋佑穿过庭院,往內堂走去:“昨儿个贾长老领你们出门,我隔著门缝瞧见了,你当时那身子骨,能走动道,命真硬。”
    宋佑记起那几扇半掩的房门,看来他也是窥探者之一。
    “运气使然。”宋佑回道。
    “你选药房,算是选对了。”姜养哥走上台阶,推开內堂的厚重木门,“贾长老这人,脾气臭,但在观里算护短的。手底下的弟子,不至於平白当了耗材。只是你来的时间不太对,最近药房不太平。”
    姜养哥停在门槛前,回头看著宋佑:“別房的长老把手伸进来了,往药房塞了几个刺头。我话放在这,出了岔子我不会帮你。你得儘早把门道摸清,立住脚他们才不敢下死手。”
    “多谢师兄指点。”宋佑抱拳。
    跨入內堂,光线昏暗。
    一整面墙的红木药柜顶到房梁,成百上千的小抽屉上贴著泛黄的標籤,药味比外院浓烈十倍,混杂著动物尸体腐败的腥臭。
    几道视线从药柜后和长条案几旁投射过来,落在宋佑背上。
    宋佑眼帘低垂步伐不乱,只跟著姜养哥走到一排书架前。
    姜养哥从书架上抽出四本厚重的线装书册,拍在案几上,扬起一阵灰尘。
    “《百草图录》、《毒理纲目》、《药引配伍》、《包囊浸药》。”姜养哥指节敲击书皮,“全背下来,记不熟的话,上了灶台就是死。药材分拣抓错一钱,炸炉的毒烟能把你化成血水。”
    “还有你在这是需要干活的,谁喊你帮忙你都得去。”
    交代完毕,姜养哥转身离去,匯入忙碌的弟子中。
    宋佑站在案几前,翻开最上面一本《包囊浸药》,纸张粗糙,满篇蝇头小楷,配著简陋的线描插图。
    周遭莫名的安静,只有捣药的杵声和切药的铡刀声,没人上前挑衅,都在观望。
    宋佑翻动书页。
    制皮为囊,淬火药石等等闻所未闻的方法出现在眼前。
    里面全是魄藏观独有的病理药学,处处透著邪性。
    这些说法都违背常理,背完这四大本,绝对需要很多时日,在这期间,免不得有人趁机发难。
    宋佑合上书册,在心里推演破局之法。
    两界时间流速存在极大落差,这是绝佳的方法。
    要是把书带去回光世界,安静的环境远比这阴暗的药房適合阅读。
    顺便还能查探张立宏咳血的后续,验证肺火道根在无灵世界的杀伤力上限,为以后要做的事做准备。
    打定主意,宋佑將四本书册摞起抱在怀中,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没有急於引气入体触发濒死,药房人多眼杂,躯体异变的动静瞒不住。
    得等晚上回房,关起门来操作。
    一整日,宋佑都端坐在角落翻书,几名別房塞进来的刺头弟子路过,故意撞翻旁边的药篓,灰尘扬起。
    宋佑充耳不闻,拍落书页上的灰尘,继续默读,在摸不清底细前,隱忍是最好的偽装。
    日落西山,药房当差结束。
    外室弟子三两成群离开院落,宋佑抱著书册,走在最后,时间不合適,也没问钱幣的事。
    原路返回外院平房,夜风渐起,枯竹林沙沙作响。
    宋佑行至自己房前,脚步停住。
    沈鹿站在门外阴影处,灰头土脸,粗布衣裳沾满黑灰,双手骨节通红,布满细小的裂口,看来白天干了不少活。
    宋佑手按在门閂上问道:“你今天怎么样?”
    沈鹿没有回答凑近半步,乾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
    “你要小心。”
    宋佑侧头看她。
    “今日我在外院清炉灰。”沈鹿语速极快,声音压在喉咙里,“听见两个添柴的弟子閒聊。他们说有人,盯上你了。”
    “他们打赌,你活不过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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