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儿

    荒芜的野外，荒芜的坟。

    没有碑铭，没有祭祀。甚至连枯坟上的坟土，也因为年经久远，又加风吹如晒，而出现了塌陷的迹象。

    陈一剑看着无碑的枯坟，双眼中闪过一丝冷漠。轻皱而起的剑眉间，那颗米粒般大小的黑痣隐隐亮起一道光华。握在手中的黑色长刀刀身上，亦是荧光流转，宛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

    陈一剑对着枯坟淡然说道“看来还是有点能耐的嘛！”

    枯坟上，白衣女子身影浮现而出。恢复倾城容颜的她，一手挽于垂胸秀发间，将那缕长发绕在指尖。眉眼如水的看向陈一剑，巧笑嫣然说道“公子脾气如此之大，真是吓坏了奴家呢。方才公子说奴家长得丑，奴家哪里丑了，就奴家这张容颜，不知有多少世人羡煞不已呢！”

    陈一剑轻扬嘴角，没有去接白衣女子的话题。蓦然抬起手中的黑色长刀，对着白衣女子就是凌空一刀劈斩而下。

    白衣女子见状，脸颊上的笑意不仅没有退去丝毫，反而是愈发的妖艳迷人。一双看向陈一剑的媚眼中，更是涟漪阵阵。殷红的双唇间，巧舌勾魂，似蛇吐信。娉婷身姿轻移，便已将陈一剑劈砍而来的一刀躲避过去。仍不忘对陈一剑婉转娇笑“公子的刀法好生犀利，让奴家心里好怕怕哦。”

    陈一剑依旧不答话，看着轻松躲过自己一刀的白衣女子，嘴角的笑意不禁有些狡黠。保持着握刀下劈的手势，轻转黑色刀柄，带动长刀在手中旋转。

    蓦然，只听对面的白衣女子一声惨叫。原本妩媚笑意的脸颊上，此刻痛苦不堪。身上的白色长裙，更是毫无征兆，犹如飘荡的柳絮自腰间突然坠下。还不曾落地，便已消失在半空。

    直到这时，陈一剑才开口笑着说道“现在还怕不？”

    白衣女子面目狰狞的看着陈一剑，恶狠狠的说道“小王八羔子，老娘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只剩半截身躯的白衣女子悍然扑向陈一剑。

    陈一剑嘴角笑笑，抬起手中黑色长刀便是又一刀斩向白衣女子。可是让陈一剑没有想到的是，眼看着就要扑到自己身前的白衣女子，竟然在自己出刀的同时，就已经化作一团青烟，转眼消失不见了。

    看着落空的一刀，陈一剑努努嘴“没想到都已经有这么高的灵智了，可惜啊！”

    陈一剑迈开脚步走到坟前，看着在坟土最上端塌陷出来的一个深坑，一脚便踹在了隆起的坟土上，想要顺势将其填平。只是一脚下去后，这个深坑却并没有被坟土填充。也就是震荡之下，有几块碎石跌落而已。

    只听碎石在坑内几次碰撞，最后发出一声轻响，掉落坑底。

    然而碎石触地的声音，却不由让陈一剑皱起了眉头。借着明亮的月光，陈一剑走上坟土眯眼向坑中看去。只见五六丈的坑内，层层叠叠，竟然全是森森白骨。有的白骨上，甚至依然残存着殷红血色。

    陈一剑心里确实从没将自己当做好人，但看着满坑的白骨，陈一剑心里也不禁产生出一丝怒意。虽然不知道这个坑有多深，但就这些白骨。恐怕没有个百来人，完全不够填吧。

    想起如今中土神洲的局势，天下动荡，战火四起。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终日徘徊在生死边缘。陈一剑这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再加上魑魅魍魉趁乱作祟，尤其还有那些所谓的神仙，不但不在乎百姓的苦难，反而还在那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百姓的香火。

    更可恨的是，有些人还依旧将他们高高捧起在头顶。

    对于这些，陈一剑不想过多说话。也没那个心思去说，更没有那个必要去说。但若是有一天他们终于想明白，不再去信奉神明，被神明报复。陈一剑仍然会像在小镇时那般，将所谓的神明狠狠践踏在脚下。就如他家乡的所有人，将那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神权彻底推翻、摧毁。

    腰间的长刀，再次被陈一剑握在手中。既然这里的山水气运能将一具尸体孕育成一个鬼魅，想必之后定能再孕育出第二个，第三个。自己终归只是路过，不能时刻提醒世人不要将死尸下葬于此。那么就用手中的长刀，彻底斩断此处的气运吧。

    清辉，映着月色在狭长的刀身上流动。

    就当陈一剑准备抬起手中长刀时，却蓦然被一个苍老的嗓音打断。

    “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有点能耐，就能在世上为所欲为。天地虽大，但很多事情可不是你能触碰的。”

    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陈一剑就看到从坟坑中，那堆白骨上，悠悠然浮现出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一袭灰色长衫，脸上挂着儒雅的笑意。双脚离地四五丈，悬停在半空看着陈一剑。

    陈一剑也看着灰杉老者，同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陈一剑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看着老者笑。手中的黑色长刀，没有因为老者的出现而收回刀鞘。眉心的那颗黑痣，再次亮起一道光辉。只是相比刚才遇到白衣女子时的微弱光芒，此时的黑痣已是清辉流溢，宛如陈一剑手中黑色长刀上，那流转似蛟龙的剑意。

    看着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傻乐呵的陈一剑。灰杉老者心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冒出了一个不安的念头来。很奇怪，也很好笑。

    明知道自己的境界比少年高，但就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灰杉老者重新在陈一剑身上扫视一圈，仍是没能找到缘由。这让灰杉老者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心里也跟着对陈一剑产生出了一丝反感来。

    一声冷哼从灰杉老者鼻中传出，但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温文儒雅“我那徒儿虽说被你尽数毁去道行，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可你要是想打此方气运的主意，那我劝你还是乘早死了这条心吧。”

    陈一剑杵刀在地，看着灰杉老者脸上的儒雅神情，微笑着说道“我要是一定坚持呢？”

    灰杉老者像是被陈一剑这句话给说乐了“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陈一剑嘴角一扬，轻哦一声。

    然后就看到陈一剑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刻再出现时，便已经是灰杉老者身后。抬起手中黑色长刀，一刀便朝着灰杉老者后背猛劈而下。

    灰杉老者甚至都没有转身，悬停在半空的身体迅速往左边横移去。同时手中多出一把灰光朦胧的长剑，在横移的过程中将身体转向陈一剑，挥剑便将陈一剑再次劈来的长刀挡下。

    流转着清辉的长刀，与灰光朦胧的长剑一触即散。

    陈一剑腾空的身体，一脚踹向灰杉老者胸口，被灰杉老者轻描淡写的横剑在胸挡下。借着反弹的力量，陈一剑迅速拉开与灰杉老者之间的距离。却也没有再急于出手，而是双脚落地，脸颊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向灰杉老者。

    灰杉老者见陈一剑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也同样立剑身前，没有对陈一剑出手。脸上不减儒雅笑意，看着满脸笑容的陈一剑说道“少年郎脾气挺大的啊，可就你这中六境的修为，还不够在老夫面前肆意妄为。”

    陈一剑点点头“那要不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下次再见面，我请老儿喝酒吃肉咋样？”

    灰杉老者一愣，硬是有些没跟上陈一剑这急速转换的思维。不过看着少年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灰杉老者仍是哈哈大笑起来“小子够精啊，知道不是对手，就想着开始套近乎啊。”

    灰杉老者顿了顿，旋而说道“可是你觉得你废老夫徒儿道行再先，老夫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陈一剑脸颊上浮现出献媚的表情“不就是一个下六境的小鬼嘛，老头儿何必为她伤心伤神的呢。实在不行，我陪你点东西，就当是补偿呗。”

    灰杉老者饶有兴趣的问道“说说看！”

    陈一剑伸手入怀，从怀中拿出一个散发着淡蓝色的圆球。说道“老头，送你一个天雷球玩玩。”

    话音刚落，陈一剑已经将手中的淡蓝色圆球抛向灰杉老者。

    紧接着，就听陈一剑口中大呵一声“破！”

    刹那间，圆球在空中爆裂。无数道明晃晃的蓝色闪电从圆球中飞速窜出，如一条条身姿庞大的巨蟒，在陈一剑和灰杉老者之间纵横交错。而陈一剑的身影，则在圆球爆炸开的同时，便已经急速朝外逃逸而去。

    原地只留下陈一剑那得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在这除灰杉老者外，便再无他人的荒郊野外久久回荡。

    “老儿，您老就慢慢享受着吧。”

    枯黄的野草，在湛蓝的光辉下轻轻摇曳。如同是那身姿曼秒的少女，轻轻起舞。

    灰色的光华自刺眼的蓝光中缓缓飘出，最终远离依旧肆虐的雷电，浮现出灰杉老者的身影。

    灰杉老者仰首看向头顶的那轮明月，儒雅的脸颊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意。

    悬浮在空中的身影，逐渐一丝一丝消散，最终隐匿于这荒无人烟的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