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鱼儿搁浅，鸟儿翱翔

    姜贏坐在一间塌了半边的小屋里，看著一缕阳光从房顶的缝隙里落下，好在经过简单的打扫，屋里已经没有太多的尘土了，不过当他坐在床上时，床板还是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
    当然，玄甲军和魏成其实是能给他在城外提供营帐休息的，但他不想离开皇都，他怕离开了就再也进不来了。
    屋外传来哗哗的水声，隱隱可以从那张残破的门板缝隙里看到白裙一闪而过。
    元永洁是住不了这里的，虽然她的洁癖似乎有些好转，但这种地方对她而言还是太。。。
    所以这一夜，她一直都在收拾庭院，有时又会站在那长时间不动。
    为什么姜贏会知道？
    因为他这一夜也没有睡。
    他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想著各种各样的事情，以及看著元永洁想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想，元永洁一定也知道他没有睡，因为此时的他们有著类似的感受，父亲的死亡、家庭的破碎，过往拥有的一切都忽然离开了自己。
    但偏偏尊严和面子还倔强的掛在身上。
    也是这两样甩不掉的东西还维持著他们最后的动机。
    姜贏的父亲死了，且已经被判定为此次大祸的罪人，但他总想著我好歹是大夏最后的太子，那么也该尽力为大夏和皇都的百姓爭取些什么。
    元永洁也是一样，南寧王死了，所有的罪孽都被佛宗扔到了他的身上，但一切总不都是南寧的错，她想著自己也许还能给南寧爭取些什么。
    但他们能爭取什么呢？
    就像天菩萨所说，无依无靠的他们不被事后清算就不错了。
    坐在永和楼里，他们甚至不是在旁听席，而是在被告席，隨时面临著审判。
    两个少年迷茫且固执站在这股他们无法左右的洋流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紧彼此的手。
    但当两人真的独处，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安慰的话改变不了任何实际的情况，而且同是搁浅的鱼真的有必要安慰彼此吗？
    其实能看到彼此就够了。
    阳光似乎变得浓烈了些，姜贏决定出门了，再等下去也於事无补，不如早些去永和楼，那里坐著还能舒服些。
    推开破败的门，阳光洒下。
    姜贏眯起眼睛，好一会才適应，却看到昨天还破烂的小院如今已经被收拾出了一大片空地，地上被清水冲刷了许多遍，只摆放了一张残破的木桌，和三把各有所缺的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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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永洁坐的那把椅子有一腿断了，用石头垫著，歪斜著。
    姜羽坐的那把没有扶手，看起来孤零零的。
    而留给姜贏的则是一把没有靠背的椅子，光禿禿的像是一个板凳。
    “姐？您什么时候来的？”姜贏一惊，看著姜羽有些惊讶。
    红裙如火，神色威严，姜羽坐在那就好像填满了整个小院。
    “刚刚。”女人隨口道。
    “有事吗？”姜贏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板凳』上。
    他看了看元永洁，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並不说话。
    “我要走了。”姜羽淡淡的道。
    姜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人魔尊需要送回西洲，我与葛师叔共同押送，一会儿就要启程。”姜羽看著姜贏如此说。
    “此事。。。当是慎重些。”姜贏点头，那是位魔尊，紫云仙宫自然要全力以赴。
    姜羽微微蹙眉，好像有些嫌弃姜贏了。
    “我与葛师叔走了，三教协商道门这边便有我五师弟主持，他。。。很实际。”姜羽努力寻找著措辞，她不是一个说话圆滑的人，如今这般费力的表述实在难得。
    姜贏似懂非懂。
    “我不在，他便不会考虑你的想法和诉求。”
    姜贏终於完全懂了，姜羽走了，他便没了最后的靠山。
    姜羽就是他坐在永和楼最大的底气，虽说这是三教会谈，而姜羽还不是圣人，但她坐在那便是紫云仙宫主峰最长的人，所以她的態度必须得到尊重 。
    但姜羽如今需要押送齐渊，那么秦淮雀便要顶上，可他本身在永和楼里就底气不足，而且按唐真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很通透以至於有些小气的人，他对人情善恶的考量有著自己的標准。
    姜羽確信，秦淮雀是不会把姜贏放在自己的利益考量中的，即便那是自己的弟弟。
    而当紫云仙宫不再考虑姜贏，那这位太子在永和楼里便真的是谁都能揉捏了。
    姜贏沉默了，好一会后，他低下头缓缓道：“虽然有血脉相连，但我姜家並未对家姐有何恩情，如今这般已是拖累家姐，家姐自去便是，弟弟我虽无雄才大略，但好在自知深浅，也对结果早有预料。。。。”
    “好了。”姜羽开口打断，她皱著眉看著姜贏，好半天吐出一句，“好生窝囊。”
    “难道我走了，你就放弃了？”她的视线冷冷的，“你是因为有我做依靠才敢去守护著这大夏皇都的人们吗？没有人支持，你便什么都不要他们了？”
    “那你到底是想出风头，还是想做英雄？”
    姜羽终於不再克制自己的毒舌，因为姜贏现在的状態很不好，多日的战乱疲惫和大事的崩塌让他这个凡人有些跟不上修士的节奏了。
    她必须说的足够直白。
    “我问你，你坚持走进永和楼想要一个什么作为结果！”
    姜贏愣愣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一时也想不起一个具体的结果。
    但有人替他回答了。
    一直看著桌面发呆的元永洁抬起头了头，那张精致的小脸用一种极度认真的语气说出了她深思熟虑的答案。
    “我们要一个安身之地，一个容纳依旧心向大夏的流民以及我们这些半罪之人的安身之地。”
    简单明確。
    大夏亡了，但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死去时所造成的崩塌远还未开始。
    很多人没有隨著大夏而死，但也丟掉了家乡，他们和姜贏一样站在废墟里迷茫，不甘心却又没有办法，他们需要一个能去的地方。
    姜羽看向了元永洁，觉得她比弟弟强，她抬起手拍在了那本来就残缺的桌子上。
    火星从她手底扩散，很快开始蔓延，布满了整个桌面，焦黑的痕跡像是植物生长的根系。
    姜贏震惊的发现桌面上所浮现的正是。。。中洲地图。
    “哪里是你们的安身之地？”姜羽看著元永洁问道。
    元永洁伸出手遥遥指向了姜贏的身前。
    姜贏低下头，他坐的位置正是这地图的最边缘，他的面前那里正好有一个焦黑的圆点。
    那是。。。南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