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不会真的想在这村里再待十年吧？

    刘笑安被父亲这么一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反正你都看出来了”的坦然。
    他伸手揽过沈清如的肩膀——动作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著几分宣告主权的笨拙和自然——大大方方地说道：
    “介绍啥？
    你这不都看出来了吗？
    你未来的儿媳妇，沈清如，苏州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对父亲行事风格的了解和调侃继续说道：
    “至於她家里具体是干什么的、成分怎么样、有没有歷史问题——我相信我就算不介绍，你回头也会自己去查的。我就不浪费口水了。”
    沈清如此刻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刘笑安那句“你未来的儿媳妇”，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她当然知道刘笑安家里在北京有些背景——平时聊天时偶尔听他提起过，说他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
    但她一直以为，顶多就是个科长、处长之类的级別，毕竟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哪个真正的大官会把自家孩子送到这种穷山沟里来受苦？
    安排进工厂、进部队，甚至直接留在身边工作，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她万万没有想到，刘笑安的父亲，竟然是今天站在村口那个让村长都毕恭毕敬的、新上任的省委副书记。
    这哪里是“有些背景”，这背景简直大得超出了她的想像。
    刘建国看著沈清如那副呆愣的模样，又看了看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和认可说道：
    “嗯，好。
    没想到出来一趟，你小子倒是给我找了个媳妇带回家了。
    挺好，省得我以后为你的人生大事操心。”
    他说完，目光转向沈清如，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承诺说道：
    “沈清如同志，既然你是笑安认定的人，那也就是我刘家的半个闺女了。
    以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跟我说。
    能解决的，我一定给你解决。”
    刘笑安一听父亲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连忙转过头，用一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语气，对还在发愣的沈清如催促道：
    “清如！听到没？
    这可是我爸给你的见面礼！
    你有什么困难，现在就说！
    你说了他肯定答应！
    你不会真的想在这村里再待十年吧？”
    沈清如被刘笑安这么一催，心里那根弦终於鬆动了。
    她当然想离开这里——不只是为了回城，更是为了摆脱那种日復一日的、看不到尽头的艰苦生活。
    冬天的寒风从土墙的裂缝里灌进来，冻得人整夜整夜睡不著。
    夏天跳蚤和蚊子轮番轰炸，身上永远是新疤叠旧疤。
    天天窝头咸菜，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
    还要天天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別说十年，再多一年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刘建国，声音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说道：
    “刘叔叔……真的……可以吗？”
    刘建国看著沈清如那双带著期盼和紧张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篤定道：
    “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给点像样的见面礼。只要合情合理，叔叔一定给你办到。”
    刘建国说完那番话，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以及桌上那盏煤油灯里已经烧了大半的灯芯，便適时地收住了话头。
    他直了直腰，语气带著一种“今天就到这里”的结束意味说道：
    “行了，跟你们聊了这么半天，天也黑透了。我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调研，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刘笑安此时也吃得差不多了，桌上那几包饼乾和两罐午餐肉被消灭了大半，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顺便提一嘴”的隨意说道：
    “对了，爸，如果可以的话——把我那两个室友也调走吧。
    一个叫陆怀远，一个叫温志平，都是跟我一起来的知青，人不错，踏实肯干，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刺头。”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带著一种对这个小村庄的复杂评价道：
    “別看小刘村不大，那真是水浅王八多，啥奇葩都有。他俩跟我住一屋，平时没少受排挤。能带走的话，就一块带走吧。”
    刘建国听完儿子的请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刘笑安知道父亲既然点了头，这件事，他肯定会放在心上。
    以他的性格，在没有把握之前，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但这个点头，已经足以让刘笑安放心。
    刘笑安太了解自己父亲的习惯了——话说完，事情谈完，他就不会再留人了。
    看到父亲不再说话，开始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刘笑安知道，这是送客的信號了。
    他很识趣地站起身，朝父亲说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啊，你早点休息”，然后便拉起还在有些恍惚的沈清如的手，转身走出了屋子。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村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走在回住处的村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如此刻终於从那种持续的震惊中慢慢缓过神来，她侧过头，看著刘笑安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带著一种混合著埋怨和后怕的复杂情绪说道：
    “刘笑安……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呀。这么长时间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爸是这么大的官。”
    沈清如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脚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少女特有的、患得患失的不安道：
    “我第一次见你父亲，什么准备都没有……
    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一点都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你说，你父亲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啊？
    他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