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准备入梦

    “继续提问……突破原生宇宙的文明不会有所谓平行世界的概念，界外之音，或者月朦指导你创造的所谓『多元宇宙』是否真实存在？
    “心智稳定声明:此问题既非拷问，也非测试，如受试者不愿意或者没能力回答，可以无限期暂缓。”
    “……我……我想再来杯草莓奶昔，还有一包薯条。”
    “同意受试者请求……正在连结飞船资讯功能，在其上方补充对应產品。”
    在卡洛特的特別办公室中，洁白而整洁的病房內，梦黎沐浴著室內如空气般恆定的光辉，倚靠在一把无比舒適的修长躺椅上，身旁的半空中飘浮著各式各样形態虚幻的美食，而他只要用自己迷离不定的眼神和心智向它们投去一个简短到极致的念想，便能在手中召唤一份一模一样的实体食物。
    一片虚幻的淡蓝影子飘浮在梦黎身旁，环绕周身却毫无闭塞与压迫感。它的主体是一只半径数十厘米的流动球体，从表面延伸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弯曲状幽蓝枝丫，枝丫不断分叉增生，仿佛机械的毛髮般泼洒在房间的地板上，看似隨意下垂，实则却与各方设备联繫紧密——而这其中也包括梦黎和婉婷的大脑。
    那台如幻梦般无形无质的奇怪机器在向前者諮询与界外之音梦境有关的事，然而过程却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苛刻：它只是叫梦黎安静地倚在躺椅上，在一旁召唤出无数食物，隨后閒谈般和对方聊了起来。
    人类代行者的消化系统早已接受过智械文明一代又一代植入体的全方位改造，因此拥有比原生人类强上许多的胃口：梦黎先吃了二三十份快餐垫了垫肚子，隨后才跟问询机器边吃边聊起来——沉浸在那片梦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理疲惫感，每当谈起里边阴鬱沉闷的氛围，都会令他感到异常不適，因此整个谈话过程也进行得相对缓慢。
    “……目前我的看法是，神明大人並没有创造真正意义上时间线层次上的多元宇宙，”梦黎隨手抓了一把薯条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咀嚼起来，“它更像是直接创造了无限个对应的梦境空间，每一处无限空间都有一个完全独立的我……”
    说著，他又跟系统申请了两份葱油拌麵，直接用手大力抓著狼吞虎咽起来，仿佛这辈子都没吃过饭似的毫无风度。
    像这样徒手抓著快餐食用，在遥远的古代曾有一个困扰地表文明多年的难题:那就是哪怕戴上手套，食用完毕后，食物的气味依旧会长期残留在人身上。彻底隔离这种味道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为先进的空间技术，並且还要接受长期民用化挑战。
    不过对给梦黎送餐的帝国民用设备来说，这点空间技术简直就是小儿科，因此梦黎完全不用担心手上弄得全是油和食物的气味。
    “……思考……你的意思是，界外之音拥有瞬间创造和毁灭一片体量无限逼近梦位面的空间群的能力，並且这些空间是绝对真实，每一次分裂和上一次都是无限倍的差距？”
    “没错……假设那个和我讲话的，长得很像月牙叔的人没骗我的话，”梦黎看著一团涌动的幽蓝轻轻点了点头，又把一大团奶昔抓起来塞进嘴里，“他看起来懂的非常多，而且我几乎可以確认他只告诉了我自己所知的冰山一角。”
    “……思考中……明白，暂且请受试先自由取餐，接下来將转为諮询二號受试者。”
    淡蓝色的球体只是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枝丫，下一秒便將询问对象转为了还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的婉婷。
    和梦黎相比，小姑娘的情况显然更糟一些，比起梦境带来的心理压抑，縈绕在婉婷心中的更多是污染的客观侵蚀。虽然在齐克萨诺斯晶体复製体的帮助下，她恢復了些许元气，然而和正常的健康人相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此刻，婉婷正身著白袍，躺在床榻上静静等候，她的嘴唇微微向下压，眉头微微皱起，看上去很不舒服。
    “受试者，请问状態如何？”
    “我……还好，比之前要好很多……”
    婉婷慢慢睁开双眼，看向面前古怪的淡蓝圆球，倒是没像梦黎那样请求暴饮暴食：“我在梦里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很多时候，就像真的在做梦一样，受到很多说不清该怎么评价的影响，还会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边打转，时间长了，这些影响和声音的强度都会越来越小，无一例外。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那就是哪怕是在做梦，我也能明確感觉到小梨子就在我旁边待著……我行动的时候，能察觉到他也在附近活动。
    “小梨子的行动比我更灵活，他在梦境中是完全清醒的——我能感觉到他很不安，所以在迷糊中就会轻轻握住他的手，让他觉得更好受一些。”
    “……思考中，值得感动的友谊，请问受试者认为自己的直观感受，和审查官月牙的同形象的实体幻象所说的『集合理论』有什么关係？”
    “我想想……”婉婷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清冽的泉水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口中，她轻轻吞咽净水，略显无力地扶著额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確实觉得在梦境那么多影响因素里，只有小梨子一个人的声音和触感从未变化……
    “所以在梦里的时候，只要他离得不太远，我就会很安心，就像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了一艘刚刚好能载下我的飞船……”
    听婉婷这么一说，梦黎突然假装不在意地转头看向病房另一侧的墙壁，似乎在迴避婉婷的说辞，但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彩墨般的红晕。
    他的思绪之海广阔无垠，荡漾起不寻常的涟漪，无数杂乱的回忆在梦黎的脑海中交替流转——直到一阵响亮的提示音打断了他贯通古今的丰富想像。
    “——思考中……滴滴滴——检测到审查官本人到来……预计三秒钟后到达病房。”
    “……啥？！”
    梦黎刚刚还陶醉在神游天外的状態中，这会儿一听月牙马上到来，顿时翻身躺正，接著一个鲤鱼打挺从位置上坐了起来，就连身旁的食物幻影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滴冷汗顿时沿著他的脖颈滴落——虽然自己先前刻意迴避月牙主要是污染的干扰心智所为，但当真的要与审查官见面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紧张。
    自己熟悉的月牙叔，和那个神通广大的审查官月牙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w?=】
    慢慢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任凭衣服理了理自己的衣角，梦黎突然开始庆幸审查官几秒后就会到达：这样起码自己不用忍受数十分钟甚至数小时的煎熬。
    “……嘖……呼……”
    梦黎紧张地轻轻呼了口气。而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之后，一道柔和的白光便在实验室的其中一个角落准时亮了起来！
    一时间，梦黎感觉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下意识用右手按住了左胸，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白光亮起的方向，等待著最终的结果。
    隨后，白光褪去，身著褐色夹克的月牙拿著一盒金光闪闪的机械拼装玩具，微微俯身浅笑著看著他，接著三步並作两步走了上来，一把將玩具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位长相清秀，飘荡在半空中，看起来像是灵体生物的金髮少女。
    “小朋友好久不见啊，上次塔纳古斯升灵节都没来得及和你见上一面，来，这份苏卢恩金人战舰拼装玩具给你，正好和我上次送的守护巨人凑成一套。”
    梦黎刚刚还屏息凝神的表情顿时便鬆弛了下来，有些迟疑地盯著手中的礼盒，片刻之后抬头盯著月牙的脸轻声念叨了一句：“……月牙先生你好？”
    “誒，別这样，咱们相处的方式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月牙笑著抬手指了指自己，“实话跟你说，我也是几天前才成为审查官的，满打满算还不如你几场期末考试花的时间多。
    “而我今年確实也就二十五——放心，我可不是那些在梦位面住了几千年的老前辈，之前和你们的交情也是真情实感的。”
    梦黎起初还有些狐疑，但隨著月牙乾脆利落地解答了他的所有问题，他悬著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眼神在月牙和赛莲之间不断游走，片刻之后才终於朝月牙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月牙叔的礼物。”
    不过在信任之余，梦黎也抽空想了想月牙在太空中製造的行星巨型奇观，以及无伤拿下月亭碎块的惊人战绩。
    ……这真的是一个入职不久的新人审查官能干出来的成就吗？
    见梦黎有些神情恍惚，月牙倒也没有过多等待：他很轻鬆地拍了拍梦黎的肩膀，朝他笑著说道：“有什么事等圣灵文明宴会上再说吧，这次我和身边这位赛莲小姐是来初步勘测梦境的。”
    “不过这就需要你们的配合了——毕竟我可听说过，凯蕾娜这么有本事的警员的最终成果也只是把一只灵猫成功送了进去。”
    “您要进入婷婷的梦境？”
    这时，婉婷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著月牙轻轻摆了摆手，顺便露出一个甜美而略显虚弱的微笑。
    “对，”月牙轻轻点了点头，“我首先要搞明白一个问题——那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影到底是怎么刷新出来的。
    “既然那些幻影自称是从满月宫发射过去的，那么我认为凭我自己的本事，也可以试试亲自进入这片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