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还是老规矩，不留活口

    寺內寿一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褶皱，將那份旨意贴身收好。走出御书房时，宫內的钟声正敲响九下，浑厚的音波在朱红色的廊柱间迴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备车，“他对候在门外的侍从说道，“去陆军省。“
    第二天一早，林亦凡吃好春杏为他准备的早点，便开车朝汤府赶去。他把车停在离汤府两百米的地方，然后开始查看汤府周围的情况。
    不一会，他就在周围找到了四处鬼布置的监视点，其中两个分別位於汤府前、后门不远处，还有两个在前门左右各两百米的地方。
    他趁著没人注意下了车，然后晃晃悠悠朝汤府走去，就像串门的邻居孩子一样。
    来到汤府门口，敲了下门，不一会里面传来石头的声音：“谁啊？”
    “石头哥，是我，林亦凡”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开门的石头见林亦凡站在门口，连忙说道：“小爷快请进，您今儿咋这么早啊？”
    “今儿不是情况特殊吗！我也早点过来看看，今天老爷子把你也留下了？”林亦凡问道。
    “那可不，老爷子说今天府里要进贵客，让我带人守著，半步都不能离开。“石头压低了声音，一边將林亦凡让进院內。
    林亦凡跟著石头穿过垂花门，他注意到西厢房的窗户虚掩著，窗帘后隱约有人影晃动——那是汤府的护院。
    “老爷子在哪？“林亦凡问。
    “书房。“
    石头朝正房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从早上起来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连茶都是送到门口。“
    林亦凡点点头，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跟我进去，一会有事让你办。“
    “小爷，听您的。“
    石头应声跟上，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人都清乾净了？“林亦凡问。
    “清了。“
    石头目光扫过东厢房的廊柱，“留了两个洒扫的，都是跟了老爷子十年以上的。一会打扫完了也会离开。“
    书房的门紧闭著，门缝下却透出一线光亮。林亦凡抬手叩门，指节落在楠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
    汤宝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日低了一个八度。林亦凡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墨香混著陈年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四壁皆是紫檀书架，此刻却有一架被挪开了位置，露出后面墙上悬掛的一幅《寒江独钓图》。
    “把门带上。“
    “亦凡，“汤宝麟转过身来，目光在林亦凡脸上停留了片刻，“清水董三那边，一早就回信了。“
    “鬼子同意了？”林亦凡问道。
    汤宝麟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用火漆封著，印纹是一朵五瓣樱花——清水董三的私人印记。
    “同意了，“他將信封推到林亦凡面前，“但加了条件。“
    林亦凡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火漆时微微一顿。那樱花印纹凸起分明，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不是惯常的日文，而是用端正的楷书誊写的中文，字跡瘦硬，透著一股刻意的恭谨。
    “幽灵先生钧鉴：所请诸事，大本营已准。唯缓衝区內之治安，须由双方共管；
    外交人员撤离后，留清水董三为侨民事务顾问，驻六国饭店，以通声气。三年为期，期满另议。“
    林亦凡读到“三年“二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年，“汤宝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皇给的期限。“
    “不是给幽灵的，“林亦凡將信纸搁在案上，“是给他们自己的。“
    他走到那幅《寒江独钓图》前，目光落在画中那个缩成墨点的渔翁身上。江面辽阔，孤舟一叶，天地间唯有钓线垂入虚空。
    “老爷子，“
    他转过身，“清水董三留在六国饭店，是明桩。他们还会留下暗桩的，我们要加强对他们那些侨民的监视。
    对了，石头哥，你过来一下。“他朝站在门边的石头招了招手。
    看著来到茶几旁的石头，林亦凡说道：“石头哥，我在汤府周围发现了四个老鼠窝，前门斜对面一个，里面有三只老鼠；
    正对著后门也是，里面也有三只老鼠；
    前门往东两百米那个药店也是，里面有四只老鼠；往西两百米那个单独的小院也是的，里面也有三只。
    武器都是手枪，你现在手上的人能不能收拾？”
    石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將窗帘拨开一条缝隙。
    “小爷，“
    他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沉稳的篤定，“人手够。老爷子说今天府里来贵客，特地让我另外调过来二十个人，都是前两天一起出去端鬼子炮楼的。“
    林亦凡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的草图，在茶几上摊开。那是他刚才停车时凭记忆绘製的监视点分布，四个红圈標註在汤府周围的街巷上，线条虽潦草，距离和角度却精確得像是用罗盘量过。
    “前门斜对面，“
    他的指尖点在第一个红圈上，“那个小杂货铺，柜檯后有个暗门通向地下室。三个鬼子，两班倒，动手时不能让他们有开枪示警的机会。“
    石头俯身看著草图，眉头微微皱起：“那铺子我认得，掌柜的是个河北人，去年才盘下来的铺面。“
    “掌柜的和伙计都是鬼子。“
    林亦凡的声音没有起伏，“还是老规矩，不留活口。“
    汤宝麟站在书案旁，手中的紫砂壶悬在半空，茶汤早已凉透。“后门那个呢？“石头问道。
    “也是个单独的小院，“林亦凡的指尖移到第二个红圈，“三个鬼子，两个在屋里睡觉，一个在门口监视。“
    “药店那个最麻烦，“
    他的眉头终於显出一丝凝重，“四个鬼子，其中两个在后面，你要安排人前后同时进攻。如果觉得有问题，那药店就交给我来处理。“
    石头的手指在草图上轻轻划过，从药店的位置延伸到汤府的侧门：“要同时动手？“
    “必须同时。“
    林亦凡直起身，目光与石头相接，“间隔不能超过三分钟。枪声一响，整条街都会惊动，鬼子就会有准备。“
    “三分钟够了。“
    石头將草图折好，纳入怀中，“小爷，动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