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虫群上

    聂凌风心中一凛。
    小云对危险的感知从未出错。以前在雪岭镇的时候，她能提前感知到地下巨怪的甦醒，那次救了所有人的命。现在她又说“有坏东西”——而且特別强调了“在下面”和“好大”。
    这说明，地下深处可能潜伏著某种比刚才那些食腐铁甲虫、比光头熊口中的“撕裂者”、甚至比擂台上的佐藤一刀斋都要可怕得多的东西。
    他一边安抚小云，一边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溶洞更深处的一个巨大地下空间，比上面那个洞窟大了不知多少倍。手电光照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照不到对面的岩壁。
    头顶是高不可攀、隱没在黑暗中的穹顶，手电光直直地打上去，只能看到光束在黑暗中越来越细、越来越暗，最终消失不见——根本照不到顶。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怪石嶙峋的岩壁和地下湖泊。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和裂缝，像是某种巨兽的皮肤。湖泊的水面平静如镜，反射著萤光，但看不清水下有什么。
    空间里並非一片漆黑。
    岩壁、水边、甚至一些奇形怪状的、像是某种巨型真菌或珊瑚的植物上，都生长著各种散发出幽绿、惨白、暗红光芒的菌类和地衣。它们提供了足以视物的、却更添诡异氛围的光线——惨白色的光让人的皮肤看起来像死人一样没有血色，幽绿色的光让影子变成翠绿色的，暗红色的光像是从血肉里透出来的。
    空气中瀰漫著更加浓重的潮湿、腐朽和甜腥味。那味道比上面浓了不止一倍，浓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命聚集、蠕动、低语般的“嗡嗡”声，若有若无，时远时近，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
    “这……这是哪儿？”
    张楚嵐拧著湿透的衣服，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他用手电扫视著四周，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跡，声音有些发乾，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
    这地方太大了，太诡异了，完全不像天然形成的溶洞。天然溶洞不会这么规整——这里的空间布局有明显的层次感，像是被人为设计过的。
    倒像是……某种巨兽的腹腔內部。
    “应……应该是地下暗河的主河道附近，可能靠近……议会当年的深层排污口或者……实验废水处理区。”
    光头熊忍著剧痛，嘶哑著说道。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汗水从额头往下淌，混合著嘴角的血跡，滴在地上。一条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两只手撑著地面，半躺著。
    脸上满是绝望，像是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待行刑。
    “完了……掉到这么深的地方……我们死定了……那些东西……肯定都在附近……”
    “闭嘴！”
    聂凌风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凶，不狠，只是平静——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凉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你扔一块石头下去，连水花都不会溅起来。
    光头熊立刻噤声，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他不敢再说了。
    “王也，能確定方位吗？能找到上去的路吗？”聂凌风问。
    王也道长挣扎著站起来，用手拍了拍道袍上的泥污——根本拍不乾净，越拍越脏。他再次展开奇门局，脚下八卦虚影浮现，缓缓旋转。
    片刻后，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不行……地气彻底乱了，磁场顛倒，连上下都分不清了。我的罗盘指针一直在转，根本停不下来。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分辨那团混乱信息中隱藏的细节。
    “我感觉到，有不止一股强大的、混乱的生命气息，正在从四面八方……向我们靠近。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它们不是乱窜的，是有目的的。”
    仿佛为了印证王也的话——
    四周那若有若无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清晰、密集起来！
    “嗡——嗡——嗡——”
    那声音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背景音，而是像有一群蜜蜂在你耳边飞。不，比蜜蜂更密集，比蚊子更尖锐。那不是一两只虫子在叫，是成千上万只、几十万只、几百万只虫子同时发出的声响。
    同时，眾人脚下湿滑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动那种——不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让人站不稳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细密的、高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的震动。
    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地面的缝隙、水边的淤泥、岩壁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沙沙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声音像是虫子在爬行时，它们的脚爪与岩石摩擦发出的声响——轻微的、细细的、但是密密麻麻的、无处不在的。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你的骨头上刮。
    “看！那是什么？！”
    张楚嵐手电光猛地照向旁边一片长满暗红色萤光苔蘚的岩壁。手电光打上去的瞬间，他的脸“唰”地白了。
    只见岩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苔蘚，此刻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脱落！
    不，不是苔蘚在动。
    是苔蘚下面，钻出了无数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甲壳黝黑髮亮、长著锋利口器、复眼在幽光下闪烁著红芒的——虫子！
    这些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的甲壳像是被油浸泡过一样，黑亮黑亮的，在手电光下闪著金属般的光泽。六条腿又长又细，末端有尖锐的鉤爪，能在光滑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口器像两把弯曲的镰刀，上下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让人联想到绞肉机。
    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
    它们从岩壁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从岩缝里，从孔洞里，从石头的凹陷处，从苔蘚的下面，从每一个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角落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的巢穴捅了，所有的虫子同时炸了窝，倾巢而出。
    匯聚成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洪流，像瀑布一样从岩壁上倾泻而下，沿著地面、水面、甚至彼此的身体，朝著眾人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
    “是食腐铁甲虫！快跑！”
    光头熊看到这些虫子，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腿断了，连滚带爬地想往后挪。他用手肘撑著地面，拖著那条断腿，像一条受伤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它们什么都吃！钢铁、骨头、血肉！被它们缠上，几分钟就只剩下一副骨架！”
    “我去！这么多！”
    张楚嵐脸都绿了，嘴唇都在发抖。身上雷光再次亮起，白色电弧在体表疯狂跳跃，“噼啪”作响。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
    “雷法·掌心雷！”
    “轰——！”
    狂暴的雷光从他掌心轰出，如同一根白色的光柱，轰入虫群！雷光所过之处，虫子像被高压电击中的苍蝇一样，瞬间被电得焦黑、炸裂、飞散。焦糊味瀰漫开来，混合著虫子的体液，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味。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炸一大锅花生米。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冒著烟的虫子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但更多的虫子立刻填补了空白。
    后面的虫子踩著前面同类的尸体爬过来，前赴后继，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你杀掉一片，后面涌来两片；你杀掉两片，后面涌来四片。它们的数量不是加法，是乘法。
    “没用！太多了！杀不完！”
    王也道长也急了，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一簇火焰从他掌心腾起。
    “离字·萤火流光！”
    一片细密的火星如同烟花般从他的指尖射出，洒向虫群。火星落在虫子身上，立刻燃烧起来，“噼里啪啦”地烧成一片。虫子被烧得蜷缩、爆裂，发出一股焦臭的、混合著蛋白质烧焦和甲壳燃烧的气味。
    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太过恐怖。烧死一片，又来一片，而且从更多方向包围过来！
    水边——水里的虫子密密麻麻地浮上水面，像一层黑色的油膜，从水面向岸边蔓延。
    头顶的岩缝——头顶也在往下掉虫子，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他们身边。
    脚下的淤泥里——淤泥在鼓泡，一个泡就是一个虫子在往外爬。
    每一个方向都有虫子，每一条缝隙都在往外冒虫子。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黑色的洪流在萤光下闪著诡异的光泽，像是有生命的地毯在铺展。
    陈朵也放出了更多的蛊虫。
    她的蛊虫和这些食腐铁甲虫撕咬在一起——银色的蛊虫和黑色的铁甲虫纠缠成一团，互相撕咬、吞噬、碾压。银色的体液和黑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滩粘稠的、发著恶臭的液体。
    但她的蛊虫数量有限，面对这潮水般的虫群，很快就被淹没、吞噬。一只只银色的蛊虫被黑色的洪流吞没，再也看不到踪影。
    “向那边高地退！”
    聂凌风指向不远处一块突出水面、相对乾燥、面积较大的岩石平台。
    那块平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出水面约一米。三面环水，只有一面与陆地相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岛形状。平台表面相对平坦，没有多少青苔，似乎是之前被人工修整过的。
    易守难攻。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向著那块平台衝去！
    聂凌风抱著小云，身形如电。他的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没有丝毫打滑，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快，在虫潮合拢之前就已经衝出了包围圈，率先落在平台上。
    王也、张灵玉、冯宝宝紧隨其后。王也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风刃，將追来的虫子切成两半。张灵玉的黑雷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虫子碰到黑雷就立刻被腐蚀成一滩黑水。冯宝宝没有回头，但她跑过的路线上，虫子莫名地绕开了——那是她的“势”在起作用，虫子的本能告诉它们，这个女人不能碰。
    陈朵一边操控蛊虫抵挡身后的虫群，一边也退了过来。她的蛊虫在她身后组成了一道银色的防线，暂时挡住了虫潮的衝击。她退上平台的时候，那道防线正好被虫潮衝垮，银色的碎片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张楚嵐殿后。他不断用雷法清空追上来的虫子，一边退一边往后扔掌心雷。“轰、轰、轰——”雷光在黑暗中一次次炸开，照亮了他身后的虫潮——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涌动的、黑色的海洋。他狼狈地跳上了平台，差点被平台边缘的石头绊倒，是冯宝宝伸手拉了他一把。
    光头熊也想爬过来。
    但他腿断了，动作缓慢。他用两只手撑著地面，拖著那条断腿，像一条受伤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艰难地挪动。他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指甲都翻开了，但他顾不上疼——因为后面的虫潮已经离他不到两米了。
    “救……救我！”
    他绝望地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颤抖著，指尖朝著平台的方向。
    冯宝宝看了一眼。
    没有犹豫。
    她的身形一闪，出现在平台边缘。弯腰，伸手，抓住光头熊的衣领——不是拉他的手，是直接抓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光头熊两百多斤的体重在她手里轻得像一只布偶。她隨手一甩，光头熊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平台上，摔得眼冒金星，牙齿磕破了嘴唇，血从嘴角流下来。
    但总算暂时安全了。
    他趴在平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看著下方如同黑色地毯般蔓延、试图爬上平台的虫群，心有余悸，脸上的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平台暂时阻挡了虫潮的正面衝击。
    但虫子们並不笨。它们开始从水面和岩壁攀爬上来。水里的虫子顺著平台的石壁往上爬，一只叠著一只，像叠罗汉一样越叠越高。岩壁上的虫子从平台侧面绕过来，贴著岩壁像一条黑色的带子一样延伸。
    平台下方的水面已经看不见了——水面被虫子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黑色，像铺了一层沥青。平台边缘的岩壁上，虫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甲壳摩擦甲壳，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刮擦你的耳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