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虫群下

    张楚嵐不断用雷法轰击试图爬上平台的虫群，但消耗巨大。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释放掌心雷，脸色就白一分。
    虫子却仿佛无穷无尽。你杀掉一批，后面涌来两批；你杀掉两批，后面涌来四批。它们的数量不是在减少，而是在增加——因为更多的虫子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像是被什么信號召唤过来的。
    “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些东西，或者找到出路！”
    聂凌风將小云交给陈朵。
    “看好她。”
    陈朵接过小云，紧紧抱在怀里。她退到平台中央最安全的位置，背靠著张灵玉，將小云护在胸前。小云的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朝著聂凌风的方向抓了抓，嘴张开想喊“papa”，但被陈朵轻轻按住了。
    聂凌风走到平台边缘。
    他看著下方汹涌的、散发著金属光泽和腥臭味的黑色虫潮——那些虫子像沸腾的水一样在翻涌、蠕动、互相挤压。它们的甲壳反射著萤光，形成一片片诡譎的光斑，在黑暗中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还有更远处黑暗中那影影绰绰、似乎被虫潮惊动、开始躁动起来的更多、更大的阴影——那些影子比人大，比牛大，有的甚至比卡车还大。它们在黑暗中缓慢移动，轮廓模糊不清，但那种压迫感隔著几百米都能感觉到。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绿色的，有的是黄色的——像一盏盏鬼火在飘动。
    他的眼神冰冷。
    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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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远比张楚嵐的雷法更加浩瀚、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寒气，开始在他掌心凝聚、旋转。
    那寒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体內涌出来的，像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冰川正在甦醒。他的掌心先是浮现出一层白霜，然后是冰晶，然后是冰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冷到周围空气中的水蒸气都开始凝结，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团旋转的、细小的冰晶旋涡。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张楚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湿透的衣服——不是因为湿冷，而是因为聂凌风散发出来的寒意太强了，强到让他这个修炼雷法的人都觉得冷。那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到骨髓的、让人从心里发抖的冷。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呼吸时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平台边缘的水面开始凝结出薄冰——先是一层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薄片，然后越来越厚，变成乳白色。冰层从水面开始向远处蔓延，“咔咔咔”的声音连绵不绝。
    试图爬上平台的虫子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它们的腿在低温下失去了灵活性，先是一步一顿，然后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冻住，一动不动地趴在岩壁上，变成了一尊尊黑色的冰雕。
    虫潮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那些原本疯狂涌动的虫子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离平台最近的几排虫子开始后退，后面的虫子挤上来，又退回去，形成了一波波赫色的、杂乱无章的浪潮。
    它们在犹豫，在恐惧。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后面的虫子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在继续往前挤，把前面的虫子推向平台。恐惧和飢饿在虫群中同时蔓延，造成了混乱和无序的骚动。
    “既然杀不完——”
    聂凌风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这诡异的地下空间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川深处传来的，冷得没有温度，冷得没有感情。
    “那就，全都冻住吧。”
    他的右手，猛地向下一翻。
    掌心朝下。
    对准了平台下方那片汹涌的黑色海洋。
    “傲寒六诀·冰封千里。”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
    “咔。”
    一声轻响。
    像是冬天窗户上结的第一朵冰花。
    然后——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
    那光芒不是向外喷射的，而是像一颗冰蓝色的太阳从聂凌风掌心升起，將方圆数十米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但那光是冷的——冷到你看它一眼，都觉得自己的眼珠被冻住了。
    寒气如同海啸，轰然涌出！
    不是慢慢扩散，而是像爆炸一样，瞬间席捲四面八方！一层冰蓝色的、半透明的、带著极致寒意的衝击波，以聂凌风为中心，向下方、向前方、向左右、向每一个方向同时扩散！
    衝击波所过之处——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得最近的虫子，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就凝固了。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黑色的甲壳上就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然后身体僵硬，从岩壁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远处的虫子，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四散奔逃。但它们跑不过寒气——寒气扩散的速度比它们爬行的速度快得多。几秒钟之內，寒气就从平台边缘追上了它们，把它们一只只冻成了冰雕。
    水面被冰封——不是一层薄冰，而是整个水面从上到下、从岸边到湖心，全部冻成了坚实的冰层。冰层是深蓝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被冻住的虫子和气泡。气泡被冻在冰层里，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岩壁被冰封——原本湿漉漉的、长满苔蘚和菌类的岩壁，此刻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苔蘚被冻成了脆硬的小块，从岩壁上剥落，“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菌类发出的萤光在冰层下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磨砂玻璃看灯。
    地面被冰封——那些湿滑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地面，此刻变成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冰面上反射著萤光和手电的光，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
    整个空间，在短短几秒钟內——
    从潮湿闷热的地下溶洞，变成了一座冰窟。
    温度骤降到了零下数十度。
    张楚嵐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直接变成了一团细小的冰晶，“哗啦啦”地落在地上。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鼻子冻得通红，嘴唇发紫。
    “阿——嚏！聂、聂哥……你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架，“嘚嘚嘚”地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冷了。
    王也道长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张灵玉那边靠了靠——张灵玉身上有黑炁，黑炁是热的，像一个小火炉。他搓著手，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聂兄……下次用这招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贫道这点道行，差点被你一起『冰封』了……”
    陈朵把小云的毯子又裹紧了一圈，把小丫头整个人包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小云的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一小截头髮。陈朵自己的嘴唇也冻得发白，睫毛上掛著白霜，但她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抱著小云。
    光头熊更是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熊。他本来就摔伤了，现在又被冻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嘴唇发紫，脸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冻了很久的尸体。
    “冻、冻死了……你、你真的是人类吗……”
    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片寂静的冰原。
    没有虫子的沙沙声，没有水流的滴答声，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只有偶尔“咔嚓”一声——那是冰层在继续凝结和膨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冰面上，密密麻麻地冻著成千上万只虫子。
    它们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正在爬行，六条腿张开；有的正在抬头，口器朝天；有的正在互相撕咬，死死地咬在一起。它们像一件件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塑，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但每一只都已经没有生命了。
    那景象诡异而壮观。
    “安全了……暂时。”
    聂凌风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冰封只是一次普通的呼吸。
    但他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这一招“冰封千里”消耗不小，尤其是在这种地下环境中，空气中的水汽含量高，凝结成冰需要消耗更多的炁息。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炁息流转，迅速恢復著消耗的力量。
    “走吧。”
    他转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没有被冰封覆盖的隧道——那条隧道正好在寒气的扩散范围之外，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保护著。
    “他们应该走的是这条路。”
    他抬步，率先向前走去。
    冯宝宝、张灵玉、王也、陈朵、张楚嵐依次跟上。光头熊被张楚嵐拖著——不是背，是拖，张楚嵐拽著他那条还没断的腿，在冰面上滑行，像拖一个雪橇。
    “疼疼疼疼疼——！”光头熊惨叫。
    “忍著点！谁让你腿断了！这不是给你省力吗！”张楚嵐没好气地说。
    队伍消失在隧道深处的黑暗中。
    身后的冰原，在萤光和手电光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无数冰雕般的虫子，静静地佇立在冰面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而更远处的黑暗中——那些被冰封的虫潮之外的、更深的地方——那些巨大的、影影绰绰的阴影，还在缓慢地移动。
    它们没有靠近。
    也许是在犹豫。也许是在等待。
    也许——
    它们知道，这片冰封不会持续太久。
    而猎物，还在继续深入。
    深入它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