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覲见

    第571章 覲见
    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帝国军队在接受了皇帝的命令后陆续开始为战爭进行准备。
    军械、粮秣的订单较之往常明显增长了不少。
    普通的民眾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唯有格拉茨的匠人们，把持集市大宗粮食和稀缺军需货品贸易的商人、贵族们对此感到惊喜。
    大把大把的金弗罗林从国库流向他们的口袋，隨即又转化为庄园產业和手工业工坊的投资。
    不过，由於备战时调动的资源並不能与战爭中消耗的资源相提並论，因此奥地利东部诸州在经歷了短期的繁荣后又恢復了平静。
    与此同时，西部领地的军队也终於慢吞吞地集结完毕，克里斯多福隨即率领三千人左右的军队越过弗朗什孔泰直接进入勃艮第国境。
    由於有玛丽在两方之间牵线搭桥，奥地利军队如过去那般在勃艮第境內补给充裕，而且畅行无阻。
    冬季刚刚结束，查理便按耐不住率军从巴黎转移到了南边不远处的埃唐普城堡。
    此地正巧位於巴黎—奥尔良主干道的中段，就在查理率领勃艮第及同盟军队抵达埃唐普后不久，他的动向就被潜藏在勃艮第宫廷中的叛徒悄悄传递给了路易十一。
    路易十一此时也已经集结了手头的全部力量，眼见查理仍因不知波旁公爵已倒戈而选择进军向他这个法兰西正牌国王施压，他欣喜若狂地带著大军从奥尔良出发，兵锋直指埃唐普的敌军。
    说来这埃唐普也是个让路易十一印象深刻的地方。
    多年以前，第一次公益同盟战爭爆发时，路易十一曾尝试率军反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彼时，布列塔尼、贝里、波旁和勃艮第从四面八方袭来，路易十一本欲先解决波旁，再击退勃艮第，进而解除危机，因此他率领军队向奥尔良进发。
    走到半路，巴黎传回消息说勃艮第人已经逼近，为了防止后路被断进而在野战中被公益同盟消灭，路易十一决定直接率军与查理决战。
    他收到消息並做出决定时就是在这埃唐普城堡中，而后他將王冠和所有王室財宝都存放於此，隨即率军挺进蒙莱里与查理大战一场。
    那场战斗路易十一和查理都宣称自己取得了胜利。
    从结果上来看，路易十一率军退守巴黎，公益同盟最终围攻巴黎並与国王签订城下之盟，可以说是查理对路易十一的第一次胜利——儘管事后签订的《孔夫朗和约》不久就被路易十一当厕纸给撕掉了。
    如今路易十一即將再临埃唐普，双方的力量对比和法兰西的形势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查理一方主力为一万六千人的勃艮第军队，其中一万左右是正规勃艮第新军，其余为临时徵召的佛兰德斯农兵。
    除此之外，还有訥维尔伯爵，內穆尔公爵和阿马尼亚克公爵率领的约五千人的军队作为辅助。
    因此，勃艮第一方总兵力大致为两万出头。
    路易十一的军队成分就复杂多了，除去残存的不到三千敕令骑兵和仅有一千余人的苏格兰卫队以外，他还在奥尔良、罗亚尔河谷和吉耶纳等地徵召了约一万两千人的炮灰部队。
    他的援助者包括富瓦伯爵派来的三百步兵和一百骑兵，阿尔布雷领主率领的阿尔布雷、昂古莱姆和土鲁斯等地集结的八千多兵马，然后就是由波旁公爵的弟弟皮埃尔率领前来助阵的两千波旁军队。
    法军一方的总兵力达到了约两万七千人，从纸面上来看路易十一依然对查理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在另一边的诺曼第战场上，安茹公爵的军队如今正与查理的铁桿盟友布列塔尼公爵对峙，因此双方都缺席了这场即將发生的重大战役。
    初春已至，法兰西的战事进展尚不为帝国的人们所知。
    应皇帝的强制要求，诸侯和有权参加会议的帝国等级纷纷踏上了前往雷根斯堡的旅途0
    不过，真正赶在皇帝之前到达雷根斯堡的其实也没几个诸侯，毕竟巴伐利亚距离奥地利很近，但对帝国而言却属於相对偏远的地带。
    在萨尔茨堡大主教、巴伐利亚选侯的招待下，拉斯洛度过了一段短暂且愉快的旅程，沿著多瑙河一路抵达了雷根斯堡。
    抵达此地后不久，他见到了为数不多的几位帝国诸侯，其中还有两位特殊且尊贵的客人，他们的到来令拉斯洛都感到惊讶。
    雷根斯堡的皇帝行宫內，拉斯洛举办宴会欢迎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一世和他的妻子布兰登堡的多萝西婭。
    儘管皇帝准备的晚宴菜餚丰盛且可口，但丹麦王似乎没什么胃口。
    光是和皇帝坐在一起，就已经让他感到有些不適，更別提他现在身上还带著伤。
    拉斯洛也注意到了克里斯蒂安的窘迫，他很想开口找一些大家可以放鬆些閒聊的话题，但很显然这並不是件简单的事。
    汉萨同盟与丹麦的衝突，帝国与丹麦关於迪特马尔申的对峙也就不说了，单论克里斯蒂安肩上的伤口，拉斯洛总不能夸讚他的勇气吧？
    就在几个月前，丹麦国王彻底向拉斯洛服软前不久，他亲自率领的丹麦军队自斯德哥尔摩登陆，在那附近与叛军进行了一场血腥的战斗。
    叛军的领导者是已故的瑞典对立国王卡尔八世的外甥斯滕·斯图雷。
    这位悍勇无畏的瑞典大贵族率军逼近斯德哥尔摩迫使克里斯蒂安一世御驾亲征，在之后的战斗中克里斯蒂安一世不幸负伤，战役也以丹麦军队的溃败而告终。
    在侥倖逃回丹麦后，克里斯蒂安被迫接受了斯滕提出的和谈条件，任命其为瑞典摄政王，並且將斯德哥尔摩市长的职位也交给了他，彻底放弃了丹麦在瑞典最后的坚固据点。
    这也就意味著，在与帝国的持续交锋中接连碰壁后，克里斯蒂安又彻底丧失了对瑞典的掌控，卡尔马同盟已经名存实亡，只有丹麦和挪威的议会还愿意听他的招呼，但国內的反抗情绪已经开始日渐滋生。
    由於被国內极度恶化的政治环境逼的实在没招了，克里斯蒂安一世选择暂时逃离这糟糕的现实。
    数年前，他將女儿许配给了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三世，还將丹麦的设得兰等两个群岛作为嫁妆转让给了苏格兰，本欲寻求在丹麦—英格兰—汉萨同盟三角衝突中的有力盟友，结果隔年苏格兰就爆发了內战，一直打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无奈之下，克里斯蒂安只能將自光转向自己的母国罗马帝国，希望能够在这里物色一位足够强大的盟友。
    恰好此时雷根斯堡帝国议会將要召开，而且丹麦王后提议前往罗马朝圣並就迪特马尔申的衝突与教廷达成和解，克里斯蒂安便选择拖著受伤的身体穿过大半个帝国来到了雷根斯堡。
    在帝国会议结束后他还要带著妻子和宫廷远行至罗马，而这一路上免不了要受到皇帝的保护。
    为此，即便心中有再多怨愤，克里斯蒂安一世还是决定暂时与皇帝好好相处。
    而且，说到在帝国內找盟友以稳固他在丹麦的统治，那最好的选择不就摆在他面前了么？
    “克里斯蒂安国王，还有多萝西婭王后，我希望你们能对我的招待感到满意。
    儘管二位统治著帝国北方那三个联合起来的强大王国，但我很高兴你们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实在没办法忍受沉默且尷尬的气氛，拉斯洛只能开始没话找话。
    “当然，尊贵的皇帝陛下，虽说此前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损害了我们之间的关係，但我想这些不快的记忆实在不应该影响丹麦与帝国之间的兄弟情谊。”
    克里斯蒂安也只是陪笑著重复此前递交的国书中採用的话术。
    现在別说什么汉萨同盟、英格兰的事情了，他就连国內的局势都摆不平。
    眼睁睁看著自己弟弟奥尔登堡伯爵被汉萨同盟揍得鼻青脸肿，他却连一艘增援的船只都派不出去因为他很快也被瑞典人给揍了个头破血流。
    经歷过这种无力且绝望的失败后，他现在已经变得有些佛系了。
    面对逼迫他上战场又將战败的罪责全部推给他的丹麦枢密院，他只有一个想法。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相比之下此前异常凶恶且霸道的皇帝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嗯，只要你和你的后继者们维护帝国秩序，履行帝国义务，我想两国之间的和平將会一直持续下去。”
    “您说的对，霍尔斯坦从前是，今后也一直都会是帝国的领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克里斯蒂安已经不復当年的骄傲和雄心壮志。
    见此，拉斯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奋斗二十五年却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耻辱性的失败真的会使一个人產生巨大的改变，眼前这位丹麦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也难怪他要去罗马朝圣呢，增加威望和正统性也许倒在其次，寻求精神上的慰藉恐怕也是他的核心目的。
    “仁慈且公正的皇帝陛下，我们这次到雷根斯堡来见您，主要有两件事需要与您交涉，並请求您的帮助。”
    眼见丈夫已经完全处在颓丧状態，而且被皇帝轻易拿捏，以聪慧干练著称的多萝西婭王后这时也坐不住了，开始將话题导向正事。
    “如果是关於汉萨同盟的，我想我们没有太多可谈的东西。”
    拉斯洛赶在这位冷静、优雅的王后开口之前先堵死了一个可能导致宴会不欢而散的话题。
    闻言，多萝西婭只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们並不想与帝国和汉萨同盟为敌，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谈论两件私事。”
    “私事？”
    “据我所知，您的次女库尼贡德公主还未曾订立婚约，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让尊贵的公主成为北方三国未来的王后呢？
    两个家族之间藉由一场婚姻在奥地利与卡尔马同盟间构筑起一条更加坚实的纽带我可以保证这將有利於您对帝国的统治。”
    多萝西婭脸上带著柔和、討好的微笑，心中却藏著诸多算计。
    她和克里斯蒂安的长子约翰在不到一岁的年纪就已经被丹麦、挪威和瑞典的议会选举为王位的继承人，身份在整个欧洲来说都可称得上尊贵。
    如今约翰刚成年，父母便开始为他的婚事操心。
    不久前，夫妻俩旅途中经过萨克森时，选侯恩斯特曾提议將他的女儿嫁给约翰，以达成丹麦和萨克森的同盟。
    本来，克里斯蒂安对於这个同盟的请求是很高兴的，然而多萝西婭说服他婉拒了选侯的提议。
    萨克森选侯与布兰登堡选侯在政治斗爭中惨败於皇帝之手，並不是合適的结盟对象实际上这个同盟只会导致皇帝与丹麦国主的关係进一步恶化。
    而且，选侯恩斯特与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结盟，阿尔布雷希特虽然是多萝西婭的亲叔叔，但他俩的关係实际上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一来，多萝西婭就更瞧不上萨克森选侯的女儿了。
    而如果约翰迎娶皇帝的女儿，从双方的地位来看约翰稍微有点高攀了，不过看看哈布斯堡家族在整个欧陆至高无上的尊荣，实际上约翰可能就是与帝国公主地位最接近的求婚者了—除非法国的太子参与这场竞爭，否则应该没人能在地位上將约翰比下去。
    “这倒是个有趣的提议，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考虑，我们还是来谈谈你所说的另一个请求吧。”
    拉斯洛挑了挑眉，並未把话说死。
    库尼贡德也快十岁了，也到了可以订婚的年纪，不过考虑到丹麦那种严酷的宫廷政治环境，他实际上不是很想达成这桩联姻同盟。
    他不確定这是不是將女儿往火坑里推。
    见皇帝还在犹豫，多萝西婭也只是稍感遗憾地嘆了口气，並没有继续纠缠。
    她转而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开始向皇帝哭诉起她所遭受的不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