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九幽魔蚋和九幽魔幡

    第153章 九幽魔蚋和九幽魔幡
    又等了半个时辰。
    待祠堂深处最后一丝残留气息也被蚊道人吞噬乾净，黄一川这才抬手一招，將它重新收入灵兽袋中。
    神识一扫，他眉梢微动。
    蚊道人周身凶意未显，血纹却沉入体表深处，气息內敛得近乎寻常，竟像是陷入了半昏睡状態。
    偏偏那种压抑感，比先前更让人心悸。
    “这是————要进阶了？”
    黄一川心中一喜。
    这蚊子向来是个吞金的主，所耗资源远在风絮雀之上。丹药、灵兽魂液、精血一样不少，甚至还专门为它搜罗过几次特殊体质修士的血源。
    可即便如此，进境却始终不算快，如今也不过三阶初期。
    “但愿这次机缘，能让你大进一步。”
    念头微转间，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祠堂深处。
    “菡天涯————炼製邪物失控，自毁於此。”
    “而这残留气息，不仅与蚊道人相似，对它又有如此吸引力————”
    两者之间，难道真有关联？
    他想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答案多半在那枚戒指里。”
    念头一定，黄一川不再久留，转身离开祠堂，径直前往菌云芝暂居的静室。
    静室之中，灯火柔和。
    菌云芝盘坐在榻上，脸色仍带著几分苍白，眉眼间却已恢復了几分神采，只是神情中难掩余悸。
    见黄一川进来，她连忙起身，低声问道：“黄大哥————祠堂那边，现在怎么样了？里面，真的有邪物吗？”
    ——
    黄一川神识在她体內略一扫过，確认並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发现得早，又处理及时，没有伤到根本。”
    “静养两日便可恢復。”
    他语气温和，却自有安抚之力。
    菡云芝闻言明显鬆了口气，神情也放鬆下来。
    “至於邪物————已经无碍。”
    黄一川隨即翻手，取出那枚暗色戒指，递到她面前。
    “祠堂深处有一具骸骨，应当就是你菌家先祖。”
    “这枚储物戒，是他留下的。”
    他顿了顿，又道：“上面有血脉禁制，需你以精血开启。或许，你们菌家的隱秘，就在其中。”
    菡云芝怔了怔，看著那枚戒指，神色复杂。
    但她没有犹豫，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戒指之上。
    嗡！
    戒指轻轻一震，暗光流转，血色纹路一闪而没。
    下一刻，储物空间缓缓开启。
    黄一川神识探入。
    储物空间足有二十余丈方圆，品阶已然不低，与他当初赠予酒老头的那枚几乎相当。
    只是其中显得异常空旷。
    没有成堆灵石、灵材，也不见杂乱法器。
    映入眼帘的，只有两件器物。
    一件是通体暗银的铃鐺，表面符纹细密而內敛，铃身並未摇动，却自有一股阴寒波动缓缓散开。
    显然灵性犹存，並非废器。
    另一件，则是一面血色小幡。
    幡面残破不堪，边角焦黑，似曾遭受过猛烈反噬，灵光黯淡。
    却仍残留著一缕令人心底发紧的凶戾气息，仿佛隨时可能甦醒。
    “这两件————”
    黄一川目光微凝，语气中多出一丝郑重。
    “都是法宝。”
    而且，曾经品阶绝不会低。
    两件法宝旁，静静躺著著数枚古朴玉简。
    这一刻，静室之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黄一川抬手，將玉简一一取出，没有迟疑，神识逐个扫入。
    片刻之后，他低声自语：“御灵宗的高阶御兽、驱虫秘术————全本《御灵魂典》，还有一门高阶土属性功法《戍土凝元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直指元婴之路，价值不低。”
    说罢，他转头看向菌云芝。
    “云芝，这些玉简，我会復刻一份。”
    他的语气温和，却並非商量。
    菡云芝此刻早已被玉简中的內容震住，闻言毫不迟疑，连忙点头：“黄大哥儘管取用。若不是你，这些东西，我们菌家怕是一辈子都碰不到。”
    黄一川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他的神识，已然落在最后一枚玉简之上。
    神识方一触及，便有一道沉缓而压抑的意念缓缓铺开：
    【能看到此简之人，想必我菡家后人之中，已有人踏入金丹之境，或至少拥有接近此境的修为。】
    【你，有资格知晓真相。】
    【吾名，菡天涯。】
    【御灵宗元婴长老之子，百三十岁结丹，曾被视作父亲的骄傲，宗门的希望。】
    玉简中的记述，逐渐展开。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始於一处古遗府。
    菌天涯在其中，得到了一枚邪道法宝的炼製之法。
    名为【九幽魔幡】。
    魂幡类法宝，本就以凶名著称。
    其威能远胜同阶法宝，却需以大量生魂为养料，修行之路血腥而疯狂。
    修仙界虽未明令禁止，却向来为正道所忌，也极易引来围杀。
    菌天涯本身並非善类，却也尚存底线。
    他早已有本命法宝在身，正是那枚暗银铃鐺，名为【镇魂铃】，兼具控兽、
    镇魂和攻伐之能，在御灵一道中极为罕见。
    起初，他並无再炼魂幡的打算。
    但【九幽魔幡】的特性，却让他终究动了心。
    此幡哪怕不炼作本命法宝，也並非单纯依赖材料和收割大量生魂晋阶。
    而是由一种名为“九幽魔蚋”的异虫作为核心器灵，与法宝共生、共进。
    据说这【九幽魔幡】正是一位古时魔道大能根据九幽魔蚋的特性，专门设计的配套法宝。
    只要魔蚋成长，魂幡便可隨之蜕变，几乎等同於第二件本命法宝。
    这份诱惑，太大了。
    问题在於，九幽魔蚋只在这炼器之法中略作提及，菌天涯甚至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查遍宗门典藏，亦未能找到实物记载。
    直到他注意到异虫榜上一种不起眼的存在。
    噬魂血蚊。
    此虫终生无法突破五阶，因此排名不高。
    可其进阶过程中，肉身会不断虚化，逐步趋近魂態。
    菡天涯由此生出一个疯狂的猜想：突破五阶的噬魂血蚊就是九幽魔蚋！
    “蚋和蚊本就同义，难道噬魂血蚊真是九幽魔蚋的前身？”
    看到这里，黄一川也不禁心神震动。
    思绪片刻，才继续看去。
    菌天涯耗费数十年心血，將一只噬魂血蚊，生生培育至四阶巔峰。
    却始终无法跨出最后一步。
    血蚊未能魂化，也无法承担一个合格的器灵之职。
    无数次尝试失败之后，他选择了一条极端之路。
    看到这里，黄一川眉头已然紧锁。
    玉简上的文字，仿佛一位悔恨的修士在向世人倾诉他的深渊之路：“————后来，我终於明白，噬魂血蚊之所以终生止步四阶，並非资质之限，而是魂之桎梏。
    它吞噬他人神魂，只能壮其形，不能补其灵。
    那等外来魂力，终究排斥其本源，如逆骨嵌身，积累再多，也难以化形为灵。
    它一直一来，都对我的神识颇有渴望，於是我便猜测：
    是否唯有真正与之同源同契之魂，方能补全那残缺的魂灵？
    於是，我以本命契约，將自身神魂与其相连。再以神识为引，日夜养其魂胚o
    起初不过试探，谁知它以我的神识为食后，魂纹愈凝愈深，灵性渐生。
    我能感到，它在汲取我的思绪、我的执念，甚至模仿我的神魂波动。
    於是，我做了一件极其疯狂，却又极其精细的事情。
    我开始以自身神识为饵，反向餵养血蚊。
    並非掠夺，而是主动分割。
    每一次，都是在不伤及神魂本源的前提下，剥离极少一部分神识，任由血蚊吞食。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数十年。
    我的神识增长速度因此大幅放缓，却始终没有真正本源受损。
    而那只血蚊，却在这种餵养之下，缓缓发生变化。
    血纹渐淡，形体虚化，灵智飞涨。
    直至某一日，它肉身崩解，只余魂体。
    噬魂血蚊，终於跨入五阶。
    九幽魔蚋，真正诞生。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將亲手造出一尊堪比完美器灵”的存在，欣喜若狂。
    顺势以秘法，將这只魔蚋炼入准备好的魂幡器胚之中，九幽魔幡由此成型。
    其威能之强，远超预想。
    然而，五阶魔蚋的凶戾，远非四阶可比。
    它並未立刻失控，而是潜移默化。
    慢慢地，魔蚋不再满足於魂幡之內，而是一次次入侵我的识海。
    我与它神魂相连，因此它不会把我的元神吞噬殆尽。却在纠缠之中，不断侵蚀我的神魂本源。
    它开始影响我的情绪，放大杀意，扭曲判断。
    更可怕的是，本命契约，对它的约束正在迅速减弱。
    那一刻，我才知错得多么离谱。
    我並未炼出一只受我驱使的灵虫，而是孕育出了一尊以我为巢”的魔灵。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我神魂的颤抖；
    它的每一缕波动，皆在侵染我识海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自此，我与它，主从已不分。
    我的修为慢慢停滯，心性逐渐偏执而暴躁。
    终於，在一次失控中————
    九幽魔幡暴走。
    数名同门被吞噬，连我唯一的亲弟，也死於幡下，血魂不存。
    那一刻，我彻底幡然醒悟。
    可一切，为时已晚。
    即便是已臻元婴境的父亲，也无力根除这只魔蚋。
    它灵智极高，受到威胁时，便直接藏入识海，与我元神纠缠为一。
    强行灭杀，等同於同归於尽。
    最终，父亲只能以秘法將其暂时封禁。
    代价，便是我从此无法轻动神识，更无法全力斗法。
    心灰意冷下，我悄然离宗，远走越国。
    黄一川略作停顿，长嘆一声。
    “何其可悲————”
    他再次低头，读到最后的敘述：
    菌天涯本欲在越国了此残生。
    却在凡俗之中，遇到一名女子。
    成亲，生子。
    越国的菌家血脉，由此而来。
    只是好景不长。
    隨著岁月推移，魔蚋的反噬愈发严重，封印逐渐鬆动，他的修为也不断跌落o
    妻子老去、病逝。
    而他自己，即將无力镇压那只魔灵。
    最终，菡天涯做出了决定。
    他在祠堂密室中布下封禁阵法，引魔蚋同归於尽。
    只因他很清楚，即便魔蚋死去，其残留的魂息，也足以让低阶修士发狂。
    他选择將一切永远埋葬，也表达了对父亲与宗门的无尽愧意。
    玉简至此，戛然而止。
    静室中，死寂如水，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
    黄一川缓缓吸了口气，目光深沉。
    他终於明白，这祠堂之下，埋葬的並非单纯隱秘和机缘。
    也是一位天才修士，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完整过程。
    更是一条以惨烈代价验证的禁忌之路。
    “这九幽魔幡————我，是否有资格炼製？”
    黄一川目光落在玉简上，思绪万千。
    关於九幽魔幡的炼製法门並没记录其中，想必菌天涯早已毁去。
    他將那枚破损的魂幡捧在手中，指尖感受残留的气息。虽已破碎，但其中残余阵纹与符文仍在，他微微沉思：“或许，以这破损魂幡为基，推演出更完善的炼製方式，也未必不可能。”
    黄一川心底有沉重，更有不易察觉的兴奋。
    失败者留下的尸骨与警告，如同冰冷的界碑。
    但唯有经歷前人未及之路的考验，后来者，才可能抵达终点。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仿佛已经在心中描绘出下一步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