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阴云再临，百鬼夜行

    就在杨恪秘密净化大秦“元能修炼法”，钦天监与天工院开始谨慎研究这来自异域的、无害化后的“礼物”时。
    东南沿海，刚刚从连云关之战创伤中恢復些许元气的海疆，再次被不祥的阴云笼罩。
    这一次，倭寇的报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诡异。
    时间已近初夏。
    海风本该带著温润的水汽。
    但最近几日，东南沿海诸州，尤其是曾经遭受过倭寇蹂躪的台州、温州、福州沿海——
    天空却时常笼罩著一层铅灰色的阴霾。
    那阴霾並非寻常雨云，而是带著一种令人心神不寧的压抑感。
    即便是正午时分，天色也昏暗如黄昏。
    海面上，时常升起不合时宜的浓雾。
    雾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弋。
    偶尔还能听到悽厉的风声，如同鬼哭。
    沿海渔民早已不敢轻易出海。
    各地卫所、巡检司也加强了戒备。
    但这一次，倭寇並未像上次连云关之战那样，大张旗鼓地驱使著庞大的“神骸巨舰”和尸兵舰队正面强攻。
    他们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海域的迷雾与阴影之中。
    行事风格变得飘忽不定，诡异莫测。
    先是温州外海的几个小岛，一夜之间，岛上留守的渔民和少量驻军全部离奇死亡。
    尸体面色青黑，七窍流血。
    身上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只有脖颈或胸口处，残留著一个淡淡的、仿佛被冰冷嘴唇吸吮过的紫色瘀痕。
    岛上瀰漫著浓烈的腥臭和淡淡的樱花香气混合的怪味，经久不散。
    隨后，台州沿海数个渔村，接连发生“鬼祟”事件。
    深夜时分，常有村民见到身著古老倭国服饰、面色惨白、脚不沾地的女子在村中游荡。
    见到活人便发出悽厉的尖笑。
    被其笑声笼罩者，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心智失常。
    更有夜行的商旅，在官道上遭遇“灯笼鬼火”。
    被引诱至荒郊野岭，失踪数日后，尸体在乱葬岗被发现。
    浑身精血被吸乾，如同枯木。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东南沿海蔓延。
    流言四起。
    有说倭寇请来了妖魔助阵。
    有说当年被倭寇屠杀的冤魂回来索命。
    更有甚者，传言倭国“百鬼夜行”，要吞噬整个沿海生灵。
    “陛下！东南急报！”
    “温州、台州、福州三地，七日之內，接连发生诡异命案与『闹鬼』事件十七起，死亡、失踪超过三百人！”
    “皆死状诡异，非人力所为！”
    “沿海驻军多次搜剿，但倭寇主力不见踪影，唯有小股诡异敌人骚扰，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各地人心惶惶，已有百姓开始內迁！”
    兵部尚书拿著最新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在朝会上声音发颤地稟报。
    龙椅上，杨恪面沉如水。
    他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闹鬼”。
    而是倭寇在连云关受挫后，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追求正面决战。
    而是採用了更阴险、更能製造恐慌、消耗大隋国力的袭扰与恐怖战术。
    而且，从这些诡异事件的描述来看——
    出手的，绝非普通的鬼武者或神官。
    而是……阴阳师！
    “召袁天罡、李淳风，还有……让沈炼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关於倭国『阴阳师』的情报，全部整理出来，速速呈上！”
    杨恪沉声下令。
    连云关之战，倭寇一方虽有神官施展邪法，但並未出现成建制的、如此诡譎莫测的“阴阳师”力量。
    显然，这是倭寇隱藏的后手。
    或者，是那位“高天原”在遭受挫败后，派出了更精锐、更诡异的力量。
    很快，袁天罡、李淳风匆匆入宫。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也带来了厚厚一摞情报卷宗。
    “陛下，倭国阴阳师，起源於其本土『神道教』与中土阴阳五行学说、道家符咒之术的混杂结合，歷史悠久，门类繁杂。”
    袁天罡面色凝重地匯报导：
    “其核心在於『式神』与『咒术』。”
    “式神，乃是阴阳师以秘法驱使、契约的妖物、鬼怪、精灵，甚至自然现象。”
    “咒术，则包罗万象，包括诅咒、幻术、结界、召唤、封印等。”
    “高明的阴阳师，一人便可媲美一支军队，尤其擅长暗杀、製造混乱、精神攻击。”
    “然，如此规模的、成建制的阴阳师活动，且能同时驱动如此多、种类各异的式神与咒术……”
    袁天罡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老臣怀疑，这绝非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成建制的阴阳师军团！”
    “阴阳师军团？”
    杨恪眼神一凝。
    在连云关，对方出动了“神骸巨舰”和“尸兵”这种偏重物理和邪能的力量。
    这一次，则换成了更诡异、更防不胜防的“阴阳师”和“式神”？
    倭寇的战术体系，还真是“丰富”！
    “沈炼，情报如何？”
    “回陛下。”
    沈炼上前一步，展开卷宗：
    “据沿海潜伏的探子回报，以及审讯被俘的零星倭寇所得信息，最近確有大批身份特殊、衣著装扮与寻常神官、鬼武者迥异的倭人，乘船秘密抵达琉球群岛及一些偏僻海岛。”
    “这些人皆著狩衣、戴立乌帽，举止诡秘，不与其他倭寇杂处。”
    “倭寇內部对此也讳莫如深，称其为『安倍大人』的部下。”
    “有跡象表明，其首领，可能是一位被称为『安倍晴明』的、在倭国传说中拥有极高地位的大阴阳师。”
    “但此名號在倭国已流传数百年，不知是后人沿用，还是……”
    “安倍晴明？”
    杨恪眉头一挑。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各种传说中，可是鼎鼎大名。
    如果真是那个传说中的傢伙，或者其传承者，那麻烦可就大了。
    “陛下，还有一事。”
    李淳风补充道。
    他手中拿著几张沿海道官用符籙拓印下来的、残留的邪气痕跡图谱：
    “臣与监正分析过那些『闹鬼』现场残留的气息，与连云关的『祸津日神』邪力同源，但更加驳杂、阴森。”
    “其中不仅蕴含怨念、死气，还有强烈的妖气、自然精怪之气，甚至……某种扭曲的『愿力』。”
    “这绝非单个阴阳师或少数式神能做到的。”
    “必然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的『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
    杨恪手指轻叩御案。
    这个词，在倭国传说中，指的是妖魔鬼怪在特定时辰集体出没的景象。
    如今，却被倭寇的阴阳师军团，变成了攻击大隋沿海的恐怖武器！
    “他们想做什么？製造恐慌，消耗我军民精力？还是另有图谋？”
    徐世绩皱眉道。
    “恐怕兼而有之。”
    袁天罡沉声道：
    “製造恐慌，动摇民心，令我沿海不寧，此其一。”
    “以小股精锐不断袭扰、暗杀，消耗我边军精锐，打击士气，此其二。”
    “而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百鬼夜行』，必然需要消耗海量的负面能量与生灵精气。”
    “那些死者的精血魂魄，那些被惊嚇、被折磨的生灵散发的恐惧意念，都可能成为他们某种邪恶仪式或召唤的祭品！”
    “老臣怀疑，这持续不断的骚扰，或许是在为某个更大的阴谋积蓄力量。”
    “甚至可能……与那捲轴上记载的『八岐大蛇』降临之法有关！”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心中一凛。
    那份来自倭寇旗舰的、记载著恐怖血祭召唤仪式的密卷，始终是悬在心头的一把利剑。
    “也就是说，眼前的『百鬼夜行』，既是攻击，也可能是献祭的前奏？”
    杨恪的声音冰冷。
    “极有可能！”
    袁天罡重重点头：
    “『百鬼』肆虐，生灵涂炭，怨气、死气、恐惧匯集，正是最上等的『污秽』与『祭品』。”
    “若他们在沿海某处，秘密布下大型的召唤仪式，以此匯聚的负面能量为引，再结合『神之碎片』……”
    “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杨恪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殿中重臣：
    “传朕旨意：”
    “一，命徐达、苏定方，加强沿海水师巡逻，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无人岛屿、隱秘海湾，寻找倭寇阴阳师可能的巢穴或仪式地点！”
    “命张须陀，坐镇连云关，统揽东南陆上防务，各州府驻军、巡检司、乃至乡勇，全部动员，加强夜间巡逻，以村镇为单位，结寨自保，遇有『鬼祟』事件，立刻以烟火、响箭示警，就近驻军需即刻支援，不得延误！”
    “二，命袁天罡、李淳风，即刻挑选钦天监精通道法、符咒、阵法、驱邪之术的好手，组成『靖妖司』，火速南下，支援东南！”
    “沿途可调动各州府道观、寺庙中有真才实学之士协助。”
    “『靖妖司』专司应对倭寇阴阳师及其式神，研究破解其咒术，净化邪气，保护百姓！”
    “三，命工部、天工院，加紧赶製一批破邪弩箭、驱鬼符籙、预警铜铃等物，优先配发给东南沿海驻军及『靖妖司』。”
    “將连云关之战中，对付『神骸武士』有效的部分方法整理成册，下发各地，让军民有所防备。”
    “四，命各地官府，安抚百姓，揭露倭寇以邪术害人、製造恐慌之阴谋，鼓励举报形跡可疑之外来者。对散播谣言、趁机作乱者，严惩不贷！”
    “五，沈炼！”
    “臣在！”沈炼上前。
    “你亲自挑选锦衣卫中最精锐、最擅长潜伏、刺探、刺杀的好手，组成一支特別行动队，潜入东南，甚至……设法潜入倭寇控制的岛屿！”
    “给朕找到那个所谓的『安倍大人』！找到他们阴阳师军团的落脚点！”
    “不惜一切代价，破坏他们的仪式，斩杀其首领！”
    “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东南各地驻军、『靖妖司』，皆需配合！”
    “臣，领旨！”
    沈炼眼中寒光一闪，躬身应命。
    “记住。”
    杨恪走到大殿门口，望著东南方向那似乎更加阴沉的天际，声音斩钉截铁：
    “倭寇想用『百鬼夜行』乱我疆土，嚇我子民？做梦！”
    “传令天下，倭寇所驱使者，不过是一些装神弄鬼的魑魅魍魎！”
    “我大隋有煌煌天威，有热血將士，有正道法术，更有亿万不畏鬼神的子民！”
    “他们来多少，朕就杀多少！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那所谓的『百鬼』，变成真正的『死鬼』！”
    “陛下圣明！”
    群臣激昂。
    接连的胜利，尤其是连云关大捷，让这个新兴的帝国在面对外侮时，充满了同仇敌愾的勇气。
    然而，就在杨恪调兵遣將，准备应对东南的“百鬼夜行”之时——
    西北边陲，赤水关外，那位“黑石商会”的“铁面”执事，再次派来了使者。
    这一次，使者带来的，不再是“公平交易”的请求。
    而是一份清单。
    一份以“大秦帝国黑石商会”及“摄政王殿下”名义发出的、措辞看似客气实则隱含威胁的最后通牒。
    清单上，罗列了多达三十七种“交易品”。
    其中赫然包括：
    不少於一万斤的“高纯度地脉晶石”。
    大隋境內所有关於“上古遗蹟”、“地脉图谱”、“星象秘录”的典籍副本。
    派遣至少五百名精通冶金、锻造、机关、建筑的“能工巧匠”前往“大秦帝国交流学习”（期限未定）。
    以及——
    提供一百名拥有“特殊血脉”或“特异体质”的“志愿者”，以供“大秦帝国皇家术士院进行友好研究”。
    使者放下清单，用那嘶哑平淡的语调说道：
    “此乃我会初步擬定的『长期贸易协定』清单。”
    “请贵国皇帝陛下於一月之內，给予明確答覆，並准备好首批交易物资。”
    “摄政王殿下耐心有限，若贵国无意进行友好贸易，或无法满足我会之合理要求，那么……”
    “黑域的风沙，或许会吹得更东一些。届时，交易的条件，恐怕就不会如此……『优惠』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来自西北黑域之外的威胁，与东南海疆的“百鬼夜行”，几乎在同一时间，向这个刚刚焕发新生的大隋帝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东南妖氛未散，西北恶客临门……”
    杨恪看著手中那份来自赤水关的、措辞傲慢的最后通牒。
    又看了看东南沿海雪花般飞来的告急文书。
    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看来，有些人，是觉得我大隋软弱可欺，是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了。”
    杨恪缓缓將那份通牒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炭盆。
    看著它迅速化为灰烬。
    “也好。东南的鬼，西北的贼，既然都来了，那朕就……一起收拾！”
    “传令下去，告诉赤水关外那位『铁面』执事——”
    “朕，等著看黑域的风沙，能不能吹到洛阳城下！”
    “至於清单……让他留著擦他那身黑皮吧！”
    战爭，似乎从未远离。
    只是这一次，大隋要面对的，是来自两个方向、两种不同风格的敌人。
    一边是诡异莫测的“百鬼夜行”。
    一边是傲慢冰冷的“黑石商会”。
    年轻的皇帝和他的帝国，將如何在这双线压力下，杀出一条血路？
    龙城上空，风云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