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万墟立足

    灵舟在万墟城外围的海面上静静悬浮了三天。
    云昊没有急著走，他独自一人走遍了万墟城的大街小巷，看了那些来自三千仙域的面孔，听了那些混杂著各地方言的叫卖声，闻了空气中飘散的各种仙食气息。
    他看到长著兽首的妖仙蹲在街边修理法器，看到浑身縈绕黑色魔气的魔修在茶馆中沉默地喝茶，看到身形高大的半神族背著巨大的行囊从人群中挤过。
    每一种面孔都代表著万墟海域的混乱与多元。
    三天走下来，云昊对这片海域的看法彻底变了。
    万墟海域不是一个可以永远当路过者看待的地方。
    这里没有仙君坐镇，没有宗门统辖，没有秩序。
    只有混乱和实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是整个精玄仙域周边最適合立下根基的地方。
    云昊回到灵舟上时，付荣已经在船头站了三天。
    知道云昊在做什么，也知道他去过哪些地方，但他没有问。
    云昊在船头站定，望著万墟城外那片辽阔的海域。
    灰青色的海面上星罗棋布地散布著大小不一的岛屿，有的绿意葱蘢，如翡翠嵌在海面上。
    有的光禿禿的只剩下黑色的岩石和风化的痕跡，有的岛屿上空笼罩著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的仙气，如同一层流动的白色光晕。
    那些仙气浓郁的岛屿飘散出的灵气，比精玄仙域的顶级灵脉还要醇厚。
    上古战场的遗蹟在地下沉睡，將天地间的仙气缓慢吸收、转化、释放出来，形成了这片海域独特的灵气环境。
    “你在看什么？”付荣站在他身侧。
    云昊说：“在看这个地方。这里仙气浓郁，上古遗蹟遍地，混沌无序却没有真正的统治者。
    万墟海域的仙气环境，有些地方不比上等仙域差多少，甚至更好。这里不像精玄仙域那样有精玄仙君坐镇，不像天元仙域那样有宗门林立。这里只有混乱。”
    付荣转头看著他：“你想在这里扎根？”
    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认真。
    云昊没有否认：“青木岭虽然好，但终究是別人的地方。青木族长待我不薄，但我不能一直寄人篱下。
    二弟、三妹、四弟需要道场，墨羽和雷虎也需要落脚之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与其去中天仙域打完大罗榜再回来找地方，不如在这里先立下根基。三十年时间，够用了。”
    付荣沉默了许久：“你想做什么？”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云昊说：“打下这片地盘。以战立威，以力服人。万墟海域有三股大势力——东部的天墟殿、西部的云海盟、北部的血渊会。
    每一股势力都占据著万墟海域最好的修炼资源，各据一方，互不干涉。但也没有人真正统治过整片海域。我要做的，就是从这三股势力开始，逐个击破。”
    付荣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船头望著远方那片灰青色的海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天墟殿在东部，由妖仙和魔仙组成，传承超过十万年，殿主是混元八重的妖仙。
    云海盟在西部，是一个鬆散的修士联盟，盟主是混元七重的人族修士。血渊会在北部，是万墟海域最凶残的一股势力，首领是混元九重的魔修。你现在的混元四重，打一个还可以，打三个不够。”
    云昊说：“所以我不会同时打三个。先打最弱的，再打中间，最后打最强的。而且不是我一个人打，还有你们。”
    看了一眼付荣，“你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站在我身后。让他们知道，我背后有人。”
    雷虎从船舱中大步走出来，赤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隱隱流转：“大哥，你要打架了？俺去！俺的拳头早就痒了！”
    墨羽也从船舱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船舷边。
    没有说话，但他的短刀已经出鞘了半寸，刀身在灰青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那是他同意的信號。
    付荣看著三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东部天墟殿，殿主是一只修行了十万年的老蛟龙，混元八重，手下有七个堂主，都是混元四重到混元六重。
    万墟海域上古战场遗蹟上的仙气浓度积累得天独厚，天墟殿占据著东部的三座仙岛，每一座的仙气浓度都堪比精玄仙域的顶级灵脉。如果你能拿下天墟殿，这片海域最大的根基就有了。”
    话锋一转：“但是天墟殿在万墟海域经营了数万年，根基深厚，你一个人打上门去，他们不会跟你一对一。要打，就要打他们的规矩。”
    云昊问：“什么规矩？”
    付荣说：“万墟海域的规矩——胜者为王。每个势力都有一次『殿主挑战』的机会。
    挑战者只要连胜三位副殿主，就能直接挑战殿主。贏了，你就取代他成为新的势力之主。输了，你留下性命。”
    云昊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三个副殿主，混元四重到六重。然后是殿主，混元八重。”
    心中快速盘算著：以他现在的实力，打混元五重没有问题，打混元六重需要动用混元一击，打混元八重胜算不高。
    他需要先拿混元七重来磨刀，积累足够的实战经验。
    付荣说：“你现在的混元四重，打混元五重可以，混元六重有难度，混元八重没有胜算。”
    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云昊望向东部天墟殿的方向，灰青色的海面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芒，他缓缓收回目光：“不是现在。先打云海盟，混元七重的盟主。打完云海盟，再去天墟殿。混元八重的妖仙，我需要先拿混元七重来磨刀。”
    付荣看著他：“你想先打云海盟？”
    云昊点头：“云海盟在西部，盟主是人族修士，混元七重。他的势力不如天墟殿，也不如血渊会，但占据著西部几座不错的仙岛。
    只要拿下云海盟，就有了立足之地。然后再去天墟殿，最后血渊会。一步一步来。”
    雷虎在旁边听完了全部对话，拍了一下灵舟的船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哥，你说了算！俺跟著你干！”
    墨羽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將短刀完全抽出了鞘，在月光下翻转了一下刀身，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然后他又插了回去。
    那是他同意的信號，比任何语言都乾脆。
    付荣沉默片刻后说：“云海盟的规矩和天墟殿一样。挑战者连胜五位堂主，就能挑战盟主。
    云海盟有五位堂主，混元三重到混元六重不等。你现在的混元四重，打前四个没问题，最后一个混元六重，你未必能轻鬆拿下。”
    云昊说：“那就从最弱的开始打，一边打一边突破。”
    付荣没有再劝。
    转身走向船头，催动灵舟，灵舟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著万墟海域西部飞去。
    灰青色的海面上，一座座岛屿从视野中掠过，有的荒凉嶙峋，有的葱鬱苍翠，有的被阵法的光芒笼罩。
    仙气浓度隨著向西飞行而逐渐增加，海面上漂浮著细碎的上古战场残骸碎片，反射著灰暗的天光。
    雷虎站在船头迎著海风，赤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隱若现，海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墨羽依旧靠在船舷的阴影中闭著眼，但他的呼吸节奏比平时更慢，手也始终按在刀柄上。
    付荣站在云昊身边，目光落在前方模糊的岛屿轮廓上：“云海盟的主岛就在前面。你確定准备好了？”
    云昊看著前方那座被仙气笼罩的岛屿轮廓，沉静的目光落在那片浓郁得近乎凝成液体的仙气上：“我准备了六十年。”
    万墟海域西部的海面上，一座巨大的岛屿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岛屿上方的仙气浓郁得如同实质，如同一层流动的乳白色光幕覆盖在整座岛屿上空。
    岛屿上建筑错落有致，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在一片翠绿的植被间隱约可见人影穿梭。
    灵舟在距离岛屿百丈处停下，付荣停下了灵舟，没有靠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云昊从灵舟上纵身跃下，落在岛屿外围的礁石上。
    气息不再收敛，混元四重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
    岛屿上传来一阵骚动，几道身影从建筑中冲天而起，落在云昊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目光锐利，修为混元五重。
    他打量著云昊：“你是谁？来我云海盟何事？”
    云昊说：“挑战者。按规矩，连胜五位堂主，挑战盟主。”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堂主也跟著笑了：“挑战者？你一个混元四重的小子，也敢来挑战我云海盟？你知道我们盟主是什么修为吗？”
    笑著笑著，他们注意到云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动摇和退缩。
    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你认真的？”
    云昊说：“第一个堂主，是你吗？”
    中年男子脸色沉了下来：“我是云海盟三堂主，混元五重。你想打，我奉陪。”
    身形一闪，一掌拍向云昊的胸口，掌风中夹杂著狂暴的仙力。
    云昊没有躲，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九色灵光，混元仙力、建木之力、魔元在掌中交匯，混元一击推了出去，与中年男子的手掌碰撞在一起。
    双掌相撞，气浪向四周扩散。中年男子被震退了十步，手掌微微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修为比云昊高出一重，却被一击震退。
    云昊收回手掌：“下一个。”
    岛屿上变得鸦雀无声。
    四堂主、五堂主、六堂主逐一迎战，云昊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混元一击、魔火咒、魔雷咒交替出手。
    四堂主混元四重，一掌震退；五堂主混元五重，三招击溃；六堂主混元六重，是第一个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两人在岛屿上空对轰了数十招，最终云昊以建木之体硬扛了对方一击，反手一掌將其击落。
    “还有最后一个堂主。”
    云昊说：“然后，你们的盟主。”
    岛屿中央那座最高的殿宇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嘆息，一道身影从殿宇中走出，悬停在岛屿上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浑浊，修为混元七重。
    云海盟盟主，陆玄机。
    他看著云昊，声音沙哑：“年轻人，你来我云海盟，不是为了挑战我，是为了占我的地盘吧？”
    云昊说：“是。”
    陆玄机沉默了片刻：“你倒是诚实。”
    抬手：“那就来吧。你贏了，云海盟归你。你输了，命留下。”
    云昊没有多话，魔域展开，五百丈內漆黑一片。
    六十年的打磨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陆玄机站在魔域中，感受到那股压制力后眉头微微一皱。
    混元一击、魔火咒、魔雷咒、魔影分身、封印咒锁链，全部在同一瞬间出手。
    陆玄机抬手格挡，混元七重的仙力在周身流转，將大部分攻击挡在身外。
    两人在岛屿上空对轰了上百招，从高空打到海面，从海面打到礁石。
    最终，陆玄机的护体仙力被云昊的混元一击撕开一道裂缝，封印咒锁链趁机缠住了他的右臂。
    云昊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將他从空中击落。
    陆玄机坠落在岛屿的地面上，挣扎了两下，没有站起来。
    抬头看著云昊，声音沙哑：“你的混元之力……不止四重。”
    云昊没有回答。
    云海盟的修士们围在四周，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著倒地的盟主，又看著站在半空中的云昊，沉默了很久。
    其中一个长老先跪下，其余人也跟著跪下，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如同一场无声的潮水吞没了整座岛屿。
    云昊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向那些跪下的人。
    走到岛屿的最高处，站在那座殿宇前，感受著脚下这片土地中浓郁的仙气，比青木岭浓郁了数倍不止。
    轻轻握了一下拳，鬆开，转身看向从远处飞来的灵舟。
    付荣站在船头，隔著百丈的距离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雷虎从灵舟上跳下来，落在岛屿的岩石上，大步走到云昊身边，低头看著那些跪地的修士。
    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云昊身后，短刀已经回鞘了。
    云昊站在云海盟主岛的最高处，望著万墟海域西部的海面。
    灰青色的海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远处隱约能看见其他的岛屿轮廓。
    缓缓开口：“从今天起，云海盟改名为万墟宗。我就是宗主。”
    没有人反对。
    那些跪在地上的修士缓缓抬起头来，看著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看著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雷虎站在云昊身后，咧嘴笑了笑，赤红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在阳光边缘站定。
    付荣在远处静静看著，像一块无声的界碑。
    暮色中，万墟海域的第一块地盘，稳稳落入了云昊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