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万墟海域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了整整七天，精玄仙域中部的平原和丘陵渐渐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芜地带。
    付荣站在船头，看著前方的云层逐渐变得稀薄，露出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海域。
    海水的顏色不是常见的蓝或碧绿，而是一种浑浊的灰青色，海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岛屿和礁石碎片。
    他说：“前面是万墟海域。”
    云昊走到船头，目光落在那片海域上：“万墟海域？”
    付荣说：“精玄仙域通往中天仙域的必经之路之一。这片海域上古时是一片战场，打碎了无数仙山，留下了数不清的空间裂缝和残余禁制。
    海域中的岛屿大多是残骸堆成的，地形复杂，不適合大批灵舟通过。但这里也是各路修士的匯集之地——从各仙域前往中天仙域的仙人，大多会从这里经过。”
    顿了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雷虎从船舷边探出头，看著那片灰青色的海水：“俺看著不像海，像一锅餿汤。”
    墨羽靠在船舷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警惕地扫视著下方海面上的岛屿。
    付荣將灵舟降低了一些，贴著海面飞行，儘量避开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灵舟飞入万墟海域的范围后，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虚空深处扰动。
    飞了约莫半天，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
    灵舟绕过一座巨大的礁石岛，看到一艘破损的商船卡在礁石间，船身倾斜，桅杆断裂，甲板上躺著几具尸体。
    商船周围悬浮著十几道黑影，穿著黑色劲装，修为从太乙后期到太乙大圆满不等。
    他们正在翻找商船上的货物，把仙晶和储物戒往口袋里塞。
    领头的一个黑袍人，太乙大圆满巔峰，腰间掛著一柄弯刀，正在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枚储物戒。
    其中一个黑影抬头看到了付荣的灵舟，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有肥羊！”
    十几道黑影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灵舟。
    领头的黑袍人眯起眼睛打量著云昊一行四人，注意到付荣的气息內敛，看不透深浅，但云昊、墨羽和雷虎都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只是三个普通的太乙境修士。
    他咧嘴笑道：“四个过路的。老规矩，留下一半仙晶，放你们走。”
    雷虎从船舷边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些黑袍人身上，转头看向云昊：“大哥，俺能动手不？”
    云昊说：“留一个活口问话。”
    雷虎咧嘴一笑，从灵舟上跳了下去。
    落地时踩在一块礁石上，脚下的礁石四分五裂。
    黑袍人首领看著雷虎，冷笑一声：“大罗初期？一个体修也敢这么囂张？”
    他挥了挥手，五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冲向雷虎，手中仙器亮起各色光芒。
    雷虎没有躲，一拳砸向正面衝来的第一个黑衣人。
    拳头与仙器碰撞，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那柄太乙后期的仙剑被一拳砸断，黑衣人被拳风轰飞出去，撞在商船的残骸上，滑落海中。
    一拳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到十息，五个黑衣人全部落海，有的昏迷，有的重伤。
    黑袍人首领的脸色终於变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大罗初期的体修和太乙大圆满之间的差距，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雷虎已经走回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黑袍人首领拼尽全力举起弯刀格挡，弯刀碎裂，拳风震得他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商船的甲板上。
    云昊从灵舟上落下来，走到黑袍人首领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你们是哪个势力的？”
    黑袍人首领吐出一口血水，咬牙说：“万墟海域的虚空盗，不归任何势力管。你杀了老子，老子的兄弟会找你报仇。”
    云昊问：“你们的老巢在哪？”
    黑袍人首领冷笑：“你以为老子会说？”
    云昊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商船残骸，检查了一下甲板上的尸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普通的商旅，太乙初期到太乙中期不等，没有大罗境的修士。
    他们的储物戒已经被搜颳了大半，但有几枚被尸体压在身下，没有被发现。
    雷虎走到他身边：“大哥，这些虚空盗太猖狂了。”
    云昊点头，转身回到黑袍人首领面前，掌心浮现出一团九色灵光：“我最后问一次，你们的老巢在哪？”
    黑袍人首领看著那团九色灵光，咽了口唾沫：“在……在西北方向一百里，有一座叫黑礁岛的岛屿。”
    云昊收起灵光，对雷虎说：“放他走。让他回去报信。”
    黑袍人首领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从甲板上爬起来，催动仙力飞离了商船，头也不回。
    雷虎看著他消失在天际，有些不解：“大哥，为啥放他走？”
    云昊说：“让他回去报信，他们的人会集中起来。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去找。”
    雷虎恍然大悟。
    云昊转身看向商船残骸，对墨羽说：“检查一下船里还有没有活人。”
    墨羽的身影消失在商船的阴影中，片刻后他走出来，手中扶著两个人。
    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女子，都是太乙中期的修为，受了伤但还活著。
    老者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臂上有一道刀伤，正在渗血。
    年轻女子脸色苍白，被墨羽搀著时还在发抖。
    云昊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给老者：“先服下，止血。”
    老者接过丹药，感激地看了云昊一眼，服下后脸色好转了一些：“多谢恩公相救，老夫是精玄仙域南部商会的管事，这是小女，我们运货去中天仙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虚空盗。”
    老者缓过气来后，云昊问了一些关於万墟海域的情况。
    老者告诉他，万墟海域是三千仙域中最混乱的区域之一，不属於任何仙域管辖，是由无数破碎岛屿组成的灰色地带。
    这里聚集了来自各仙域的逃犯、流亡者、冒险者和亡命徒，也有不少正经商人，但没有官方势力管辖。
    虚空盗是这里最常见的威胁之一，黑礁岛的虚空盗在万墟海域北部很活跃。
    云昊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看向商船残骸：“你们还能走吗？”
    老者摇头：“灵舟毁了，老夫和小女的修为也不够飞越万墟海域。”
    云昊说：“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要去中天仙域，顺路。”
    老者愣了片刻，隨即眼眶泛红，连连拱手道谢。
    休整了半个时辰后，付荣將灵舟重新取出，一行人登上灵舟，朝著黑礁岛的方向飞去。
    灵舟在海面上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岛屿。
    岛屿不大，周围环绕著一层黯淡的护岛禁制，岛上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建筑和停泊的灵舟。
    付荣將灵舟悬停在黑礁岛外，转头看向云昊：“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昊说：“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他顿了顿：“虚空盗的首领应该也是大罗境。我正好试试六十年的闭关成果。”
    付荣没有阻拦，他站在船头，將灵舟停在黑礁岛外三百丈处。
    雷虎和墨羽一左一右守在船头，墨羽的手按在短刀刀柄上，雷虎的拳头上流转著赤红色的光芒。
    云昊从灵舟上纵身跃下，落在黑礁岛外围的礁石上，魔域展开。
    六十年来打磨的魔域不再是方圆三百五十丈，而是扩张到了五百丈，九色灵光与黑色魔气交织，將整座黑礁岛笼罩其中。
    岛屿上传来一阵骚动，数十道身影从建筑中衝出，修为从太乙后期到太乙大圆满不等。
    为首的正是那个黑袍人首领，他身边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狰狞，修为大罗中期。
    虚空盗的首领看到云昊一个人站在礁石上，冷笑一声：“就你一个人？”
    云昊没有说话，魔火咒的焚咒从魔域中飞出，数十朵黑金色的火焰如同暴雨般落在那些虚空盗身上。
    火焰的温度远非太乙境的护体仙力所能抵挡，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烧成灰烬，有人被烧断手脚。
    虚空盗的首领脸色变了，他催动仙力，大罗中期的威压爆发，一拳砸向云昊：“找死！”
    拳头裹挟著大罗中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將大罗初期的修士重伤。
    云昊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九色灵光，混元仙力、建木之力、魔元、九色灵光在掌中交匯——混元一击。
    他推出那团光芒，与虚空盗首领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一声闷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黑色岩石震得碎裂。
    虚空盗首领的身体被震飞出去，撞在自己的堡垒墙壁上，墙壁塌陷了一大片，碎石將他埋了半截。
    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混元一击的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震碎了他大半经脉，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睁大眼睛看著站在礁石上的云昊：“你……你是什么人？”
    云昊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从今天起，黑礁岛不再有虚空盗。”
    说完转身走回灵舟，没有回头看那片废墟。
    灵舟在黑礁岛外悬浮著，付荣站在船头看著云昊回来：“你那一掌，混元三重巔峰都打不出来。”
    云昊说：“混元四重了。”
    付荣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老者和他女儿坐在灵舟尾部，看著云昊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灵舟继续向中天仙域的方向飞去，穿过万墟海域。
    第三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屿，岛上灯火通明，各种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岛屿的码头上停泊著数十艘灵舟，来自不同仙域的標识在船身上闪烁。
    老者说：“这是万墟海域中唯一的中立之地，叫做『万墟城』。这里不归任何势力管辖，也没有虚空盗敢靠近，因为城主是仙君级別的存在。”
    云昊看了一眼付荣，付荣点头：“確实有仙君坐镇，不过不常露面。”
    灵舟在万墟城的码头停靠，一行人走下灵舟，踏入这座中立之城。
    街道上的景象与精玄城截然不同，行人中有长著兽首的妖仙，浑身縈绕著黑色魔气的魔仙，身形高大、皮肤呈淡金色的半神族，还有身著各色服饰的人族修士。
    路边摆放著来自不同仙域的特產——太虚仙域的灵茶、北辰仙域的仙果、天元仙域的法宝，五花八门。
    云昊在街上走了一段，看到路边坐著一个老者，面前摆著一个摊位，摊位上放著一块记录著信息的玉牌，牌子上写著“大罗榜最新消息”几个字。
    停下脚步。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目光在云昊身上扫过：“小伙子，也是去参加大罗论的？”
    云昊说：“想了解一下。”
    老者说：“一枚上品仙晶，隨便看。”
    云昊递过去一枚仙晶。
    老者接过，將玉牌推到他面前，云昊神念探入玉牌。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不多，但提到了几个名字——上一届大罗榜前十中，有一半已经突破了仙君，不再参与排名。
    现任大罗榜榜首是“北辰仙域”的北辰玄一，混元十二重巔峰，据传已经触摸到了仙君的门槛，数千年来无人能撼动。
    榜上排名前二十的，都是混元十重以上的存在。
    云昊收回神念，將玉牌还给老者：“多谢。”
    老者说：“小伙子，你看起来不像一般人。想冲榜？”
    云昊没有正面回答：“去看看。”
    老者笑了：“去看看也好。这一届大罗榜的比试，听说比往届都要激烈。除了北辰玄一，还有几个后起之秀值得关注。
    其中一个是『天元仙域』的秦无月，女的，混元十重；还有一个是『太虚仙域』的顾长风，太虚宗长老，混元七重。”
    云昊听到顾长风的名字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老者没有注意到，低下头继续磨他的玉牌。
    云昊站起身，付荣在不远处等著他。
    万墟城的街道上人潮涌动，来自三千仙域的面孔在他身边川流不息。
    云昊不急不缓地走著，心中记下了那几个名字，也记下了大罗榜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