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为什么跟他说那么多

    他沉默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放在身侧，自然垂落的手此刻正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手背上，根根青筋不受控制地凸起、跳动！
    那平静的表象下，是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熔岩般的不甘！愤怒！绝望！
    他当然不甘心！他怎么甘心？！那是他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方！
    那里有他熟悉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溪，每一棵老树，每一张早已逝去、却依旧鲜活在他记忆中的、带著温暖笑容的乡邻脸庞！
    那是他的家，是他存在的根，是他漫长孤寂生命里，唯一能感受到温度和意义的所在！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註定要消失，要被新的东西取代。
    而他的抗拒，只是徒劳可笑的螳臂当车？！
    他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接受？！
    秦燁静静地看著奥比克那因为內心剧烈挣扎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说教。
    过了许久，久到夜风都似乎带上了更深重的凉意，远处新城镇的喧囂也渐渐微弱下去。
    秦燁才再次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仿佛“理解”般的嘆息。
    “我知道，奥比克。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奥比克那紧绷的躯壳，看到他灵魂深处那团燃烧著执著与悲凉的火焰。
    “你不甘心看著记忆中的一切被抹去，不甘心阿彦少爷和旧村庄的故事，最终只沦为无人问津甚至被嗤笑的传说。
    “你不甘心就这样被时光的洪流无声无息地拋弃。”
    奥比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所以……”秦燁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近乎鼓励的意味。
    “去吧，去试试。”
    奥比克愕然抬头，那双锐利中带著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燁。
    试试？试什么？
    “用你自己的方式，用你奥比克的方式，去尝试阻止，去尝试挽留，去尝试嚇退那些试图改变这里的人。”
    “去尝试唤醒那些早已遗忘过去的人们心中，对旧时光的『怀念』。”
    秦燁的声音，平静地陈述著。
    “去亲身体会一下，你个人的执著，你的妖怪手段，在这浩浩荡荡的时代变迁与人心向前的大势面前，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去亲眼验证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看著奥比克眼中那变幻不定的表情，缓缓说道：
    “如果，你试过了，努力过了，用尽了你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之后，依旧无法改变任何结果，依旧无法阻止那片旧村的彻底消失。”
    “无法阻止新城镇的扩张，无法阻止人们將奥比克的传说彻底遗忘，或者仅仅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燁一边说著，一边从容地从自己那件质地精良的休閒外套內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张製作简洁，质感上乘的白色名片。
    名片的边缘烫著极细的暗金色纹路，正面只有两行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或头衔。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著那张名片，连同刚才吃麵应付的钱，一起平稳地放在了奥比克面前那张简陋的桌面上。
    “……那么，当你觉得无路可走，当你觉得这漫长的坚持已经失去所有意义，当你自己也感到疲惫、迷茫，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时……”
    秦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奥比克那因为震惊和复杂心绪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眸上，声音清晰而郑重：
    “你可以，按照这张名片上的地址，来找我。”
    说完这番话，秦燁不再多言。
    他对著奥比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別。
    然后，他转向身边一直安静坐著，只是静静看著秦燁表演的卡尔蜜拉，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走吧，老婆。面也吃完了，该回家了。”
    两人没有再回头，就这么並肩转身，沿著来时的碎石小路，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那盏昏黄的灯泡下，那个一动不动，孤独而苍老的光头身影。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的呜咽。
    奥比克仿佛终於从巨大的衝击和茫然中，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缓缓地伸出那双依旧微微颤抖，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桌上那张质感特殊的白色名片。
    昏黄的灯光下，名片上的字跡清晰可见。
    没有复杂的头衔，没有花哨的gg。
    只有两行简洁的字：
    秦燁
    作家 / 收藏家
    下面，是一行清晰的、位於东京都某个知名高级住宅区的详细地址，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线路的电话號码。
    “作家……秦燁？”
    奥比克那苍老的声音如同梦囈般，在寂静的夜风中响起。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目光在那简洁的“作家/收藏家”头衔上停留了许久。
    他紧紧攥著那张名片，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对著那片黑暗的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希望……你说的……都是假的……”
    ……
    黑色的高级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东京都的郊外公路上。
    车內光线柔和，只有仪錶盘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卡尔蜜拉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一只手撑著下巴，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娇嗔，侧头看著身旁专注开车的秦燁。
    “老公~”卡尔蜜拉的声音，软糯动人，带著一丝撒娇般的疑惑。
    “那个光头老头就是叫奥比克的妖怪吧？虽然感觉气息有点古老，但力量好弱啊。”
    “连之前那些基利艾洛德人的小嘍囉都不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还特意跟他说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