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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血色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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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之下,一片死寂。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名信使身上。
    方才那些妇孺的哭声、孩童的惊叫、僕从们慌乱奔逃的脚步,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三老太爷等人都是盯著信使,一脸匪夷所思。
    南宫氏乃是军勛世家,三老太爷如今虽年事已高,但年轻时也是在军中混过。
    南宫逸自然更不必说。
    他们也都知道所谓的万军阵中取將首级,但即使出身军勛世家,他们也都只是將此当做笑谈。
    这句话虽然展现了勇士的无双勇气,但古往今来,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少之又少。
    战场之上,主將生死直接关乎著胜败。
    主將一旦被擒或被杀,军心瞬间崩散,大军便如无头之蛇。
    每一名主將对自己的安危都看得比什么都重,身边永远是最精锐的护卫。
    所以当真要斩將夺旗,难如登天。
    要斩杀甚至擒拿主將,不但要突破重重军阵,而且还要撕开主將身边的近卫队。
    那些近卫都是十年磨一剑的死士,主將活他们便活,主將死他们便死,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拿血肉之躯去挡刀箭也绝不退缩半步。
    任何一名主將身边的近卫,从来都是以一当十的无双虎狼。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別说取將首级,就是想靠近主將十步之內,都得拿成百上千条人命去填。
    独孤泰虽然率领三千山南骑兵追拿,但他身边却也有数十人组成的亲兵队,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都绝非普通军士所能比擬。
    可此刻,独孤泰却被刀架住了脖子,生死已然掌握在信使手中。
    那刀锋离他咽喉不过半寸,寒冽的锋芒甚至已经割断了几根花白的鬍鬚。
    只要那年轻人手腕轻轻一送,这位纵横沙场三十余载的老將便会血溅当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而是从他人口中得知,那几乎很难有人相信这是真实发生。
    因为这实在有些荒谬。
    但细细一想,却似乎又合乎情理。
    谁会想到,一名没有携带兵器的信使,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对独孤將军发难?
    独孤泰想不到,三老太爷想不到,近卫骑兵同样想不到。
    当那信使驱马跟在於清身后靠近独孤泰的时候,亲兵们远远瞧见他腰间空空,便放鬆了警惕。
    而且独孤泰一旦要问话,这信使也终究要上前回话。
    所以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竟然让信使轻而易举地靠近了独孤泰。
    让眾人更想不到的是,这信使的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於清身为山南军都虞候,那也绝非泛泛之辈,可佩刀竟然能被对方轻而易举夺走。
    而且信使在一瞬之间能够跃身落马,夺刀制住独孤泰,更是惊人。
    且不说独孤泰左右还有近卫,仅独孤泰本身,那也是沙场老將,身手不弱,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却也明白,独孤泰注意力都在急报上,否则未必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制住。
    独孤泰手中兀自拿著急报,脸色大变。
    但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竟是很快就恢復镇定,看了一眼急报,发现上面竟然没有字跡,只是一张白纸,冷笑一声,口中吐出三个字。
    “魏长乐!”
    他与魏长乐在神都几次针锋相对,此刻魏长乐站在他身后,他虽然看不到面庞,但却瞬间辨识出对方的声音。
    “是.....是魏长乐!”於清回过神,惊骇道:“他......怎会来这里?”
    魏长乐当初独闯山南东大营,最终在鹤翁的帮助下,拿下了卢渊明。
    他在东大营露过面,虽然东大营並非谁都认识他,但当时都虞候於清也在附近,却也是见过魏长乐的真容。
    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但魏长乐独闯东大营的行径,耸人听闻,於清对这位小爷自然是记忆犹新。
    南宫逸倒是不曾与魏长乐照过面,但却听过魏长乐的名字,得知这信使是魏长乐,也是震惊:“你是魏长乐?”
    “独孤將军,以多欺少,以眾凌寡,这实在有失风度!”魏长乐淡淡道:“几百號禁军锐士,那都是朝廷花了多少心血培养出来,没有保家卫国,却葬送你的手里,这笔债你准备怎么偿还?”
    此言一出,南宫逸等千牛骑兵都是变色。
    一瞬间,眾千牛骑兵都是显出怨恨之色,握刀的手俱都青筋暴起。
    “你们杀了中郎將?“南宫逸抬起手臂,刀锋指向独孤泰,悲愤交加:“独孤泰,你……不得好死!”
    他这一动,山南骑兵也都是横刀在手。
    后面更有眾多弓箭手张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吱呀声响成一片,除了对准南宫逸等人,更多的是对准魏长乐。
    几十名箭手此刻若是同时放箭,任魏长乐修为不低,却也要被射成筛子。弦。
    “魏长乐,你放下刀!”於清自然知道,如果独孤泰真有个三长两短,回头独孤氏肯定也是饶不了自己,心中又惊又急:“这里有数千精兵,你……你要是伤了將军,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话说得声色俱厉,可言语间的虚张声势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数千精兵又如何?
    那刀锋离將军的咽喉只有半寸,就算有十万大军在此,也救不了独孤泰的命。
    魏长乐右手拿刀,左手將斗笠微微抬起,嘴角带笑:“又是这套毫无营养的废话。你觉得老子要真怕死,会跑来干这种不要命的事?”
    “魏长乐,当初老夫听说你在云州生擒塔靼右贤王,一直不相信,只以为是夸大其词。”独孤泰倒是大笑起来,“今日才知道,英雄出少年,你小子生就熊心豹子胆,生擒右贤王那定然是名副其实了。不错,河东魏氏出了你这么个人物,魏如松也算是教子有方了。“
    魏长乐哈哈笑道:“独孤一族乃开国功勋,为大梁立下赫赫功勋,朝廷对你们独孤氏也是恩遇有加。谁成想如今你和独孤陌野心勃勃,竟然犯下谋逆叛国大罪,独孤氏这可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牙尖嘴利!”独孤泰笑道:“魏长乐,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当真愿意用你的性命来换老夫一条命?老夫年近六旬,活不了多少年,你自问值得?”
    “我早被逐出魏氏,在河东魏氏眼中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魏长乐悠然道:“可是独孤氏除了独孤陌之外,也只有你这位老將能够独当一面。老將军,你可是独孤氏的柱樑,重要的很,用我一个小人物的命换你一条命,那肯定是值得!”
    无论是山南骑兵还是南宫一族,见得魏长乐如此镇定坦然,都是惊讶。
    大部分人其实都听过魏长乐的声名,今日见得此人孤身擒將,重演了传说中生擒右贤王那一幕,匪夷所思之余,心下却也不无钦佩。
    “你当然不是真的来找死。”独孤泰嘆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魏长乐哈哈一笑,道:“老將军这才像正经做事的人。我要什么,老將军心里肯定是有数。”
    “魏长乐,你虽年轻,但应该也知道,任何人都有其相应的价值。”独孤泰淡淡道:“如果老夫是草芥一个,没什么价值,那你用老夫的性命也换取不了什么。但老夫既然还有些价值,自然也愿意听听你提出的条件。不过你要小心,如果你提出的价码太高,超出老夫自身的价值,那么这笔交易肯定是无法达成。”
    魏长乐握刀的手沉稳如山。
    他抬头看向南宫氏的车队,回头又看了看眾多对著自己的弓箭手,嘆了口气:“老子正在和老將军谈话,你们这样搞,老子心里怕,说不准手一歪,伤了老將军……!”
    眾人面面相覷。
    “不过老子可以保证,如果真有人想冷箭伤人,在你们的箭簇射中老子之前,老將军的脑袋肯定已经从脖子上飞出去!”
    魏长乐云淡风轻,但却没有人怀疑这句话是假的。
    於清深吸一口气,终是挥挥手,箭手们只能收弓。
    魏长乐这才扫过南宫族人,问道:“老將军,事到如今,你总不会还想著將他们抓回神都吧?”
    “这是你的条件?”独孤泰反问。
    “是!”魏长乐看著三老太爷,含笑道:“你看看,老人家一把年纪,只想回乡安度晚年。你们倒好,几千人跑来要將人家抓回去,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独孤泰想了一下,才问道:“魏长乐,如果老夫让你放下刀,然后承诺放你离开,你答不答应?”
    “我若答应,为何要来?”
    “年轻人做事衝动,不知天高地厚。”独孤泰道:“老夫只是给你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
    南宫逸立刻冷笑道:“魏大人,你可莫被这老匹夫骗了。独孤陌都已经出尔反尔,这老匹夫和他一丘之貉,岂能放你?天下皆知,独孤弋阳被你诛杀,独孤氏恨你入骨,定要將你斩尽杀绝。”
    南宫逸此言,固然是提醒,但眼下南宫一族的性命竟是著落在魏长乐的身上,自然不希望魏长乐会妥协。
    “魏长乐,你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就真的不在乎河东魏氏?”独孤泰嘆道:“南宫氏与你魏氏可没什么深交,这是独孤氏与南宫氏的恩怨,你又何必捲入其中?”
    “你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事实!”独孤泰平静道:“老夫问你,河东魏氏可当真有实力与我独孤氏为敌?而且是当下的独孤氏?”
    魏长乐嘿嘿一笑,道:“老將军错了。我被河东魏氏逐出,与魏氏毫无关係,你用魏氏来威胁我,毫无用处。”
    “血浓於水,难道你真想看到河东魏氏鸡犬不留?”独孤泰森然道。
    正在此时,却忽听得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响亮的呼喊:“急令,急令!”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到军阵后方的道路上,竟然出现两匹快马,风驰电掣。
    当先一人高举手臂,手中竟赫然也是挥舞著一道书函。
    “急令,急令……大將军急令!”
    来骑大声叫喊,声音已经嘶哑。
    这一下子,在场的人全都怔住。
    方才魏长乐就是假扮信使,轻易穿过军阵,挟持了独孤泰。
    那一幕还歷歷在目,此刻又来两名信使,眾军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眼中满是警惕与猜疑。
    谁成想这短短时间,又有信使过来。
    难道是魏长乐的同党?
    “抓住他们!”於清毫不犹豫发令道。
    三老太爷和独孤泰却都显出愕然之色。
    两人都是见多识广,魏长乐仿当年生擒右贤王那一幕,故技重施挟持独孤泰,这倒也罢了,怎么连信使也有仿效的?
    毕竟魏长乐如果假扮信使失败,再有人假扮信使前来,无疑是自投罗网。
    而魏长乐一旦成功,也就没必要再让人假扮信使。
    两骑飞驰入军阵,於清发號施令后,早有骑兵迎上去,横刀挡住来骑去路。
    战马受惊长嘶,前蹄扬起在空中刨了两下,才被主人勒住。
    “大將军急令!”两人都是风尘僕僕,满头大汗,“赶紧让我见独孤將军!”
    “拿下!”有人大声道。
    边上立刻有骑兵上前,动作粗鲁地將两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那两人猝不及备,从马背上摔落,闷哼一声,叫道:“做什么?你们……你们做什么?我们是奉大將军……!”
    这人还没说完,早有人將马刀搭在他们脖子上。
    又有人抢过他手中那道书函,动作迅疾而粗暴。
    这两名信使腰间都有佩刀,也迅速被夺下,亦有人在他们全身搜找,从肋下到靴筒,从腰间到袖口,翻了个遍。
    “没有其他兵器!”
    “绑了!”
    几名骑兵拿过绳子,將二人双臂反绑,动作麻利而粗暴。
    先前魏长乐从军阵轻鬆过去,无一人阻拦,因此让主將被擒。
    这对將士们来说,当然是奇耻大辱。
    这些骑兵一肚子火,此刻对这两名信使自然毫不客气。
    拿著书函的骑兵迅速到得阵前,將书函呈给於清。
    本来於清要將书函呈给独孤泰,但此刻独孤泰已经被挟持,自然无法將书函呈上。
    “看看是什么急令!”独孤泰倒也还算镇定。
    他很清楚,魏长乐冒死涉险,假扮信使擒拿主將,当然不是为了要自己的性命。
    无非是要以自己为筹码,换取条件。
    所以只要不是逼得太紧,魏长乐也不会要自己的命。
    此刻真正让他心头不安的,反倒是这封突如其来的急令。
    周围眾人都是一脸疑竇,实在不知道这到底唱的是哪出。
    於清拆开信,展开內页,仔细看了几眼,骤然色变,瞳孔收缩。
    “何事?”独孤泰见状,亦知道事情不妙。
    “將军,错……错了,咱们……错了!”於清脸色泛白,握信的手微微发抖。
    “什么错了?”
    “大將……大將军质问我们为何不在城外候命,要……要往西而来。”於清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大將军担心……担心我们惊扰南宫族人,令我们立刻撤回神都……!”
    独孤泰身体一震,猛然意识到什么,厉声道:“將信使带过来!”
    两名信使被推搡到阵前,始终被刀架著脖子。
    有了前车之鑑,眾人自然不敢再有丝毫鬆懈。
    “庞婴,怎么是你?”独孤泰看到其中一名信使,更是变色:“你不护在大將军身边,怎会来这里?”
    別人不知,但独孤泰自然知道,眼前这名信使,却是大將军独孤陌身边的一名亲卫。
    亲卫虽然身份不高,但却都是將领身边人,那是绝对的亲信。
    见到此人,独孤泰便知道急令不会有假。
    一听独孤泰这样说,骑兵便知道这次又错了,急忙收刀,更有人立马解绳子。
    两名信使看到独孤泰被刀架著脖子,更是惊骇,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
    “將军,大將军……大將军一直在神龙寺,亲自……亲自指挥救援曹王殿下……!”信使忙道“”“小的……小的一直跟在大將军身边。天亮之前,大將军得到稟报,您带领数千骑兵从神都城外经过,没有在城外候命,而是一路往西……!”
    独孤泰瞳孔收缩,“昨日大將军不是派人给我送信……?”
    “送信?”庞婴一脸茫然,“这两天小的一直跟著大將军,大將军连饭都没吃,一直在神龙寺,虽然也颁下不少將令,但……但小的並没见大將军派人给您送信啊!”
    於清也是大惊失色,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的岂敢撒谎?”庞婴肃然道:“小的倒是知道,大將军吩咐过,將军领兵抵达之后,先在城外歇息,还安排人准备了酒肉,另有许多帐篷,只等大军一到,犒劳大家。大將军也一直等著您抵达之后,入城相见……!”
    独孤泰此刻已经是脸色惨白,喃喃道:“上当了……圈套,是圈套……!”
    於清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两名信使:“你可知道右武侯校尉梁开?是右武侯岑將军奉了大將军之令,让他给我们送信。“
    庞婴想了一下,摇头道:“南衙八卫,校尉有上百个,小的好像听过这名字,但记不大清楚。不过小的可以保证,昨天一整天,岑將军都是亲自带人在围困布政坊,不在皇城內,更不在大將军身边。大將军更不曾让岑將军派人送信。”
    “那人是……假的……!”於清已是面如死灰,直直看著独孤泰:“將军,咱们……果真中了圈套……!”
    独孤泰周围眾人也都听得明白,都是心头震惊。
    所谓的圈套,大家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按照原计划,独孤泰从山南调来骑兵,目的本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黄河南岸的各个重要渡口,增强黄河渡口的防御力量,防止黄河北部的军头们趁乱生出非分之想。
    三千骑兵从山南道日夜兼程赶路,途经神都,自然是要在神都短暂歇息。
    而神都那边,独孤陌也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酒肉帐篷。
    但一道密令,让山南骑兵的计划临时有变。
    独孤泰要带著三千骑兵马不停蹄追击南宫族人。
    途中遭遇到澹臺信带领四百千牛骑兵截击,山南骑兵直接將这队骑兵视为敌人,围攻之下,將这四百人尽数诛灭。
    此后则是继续追击,直到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独孤泰和山南骑兵都以为这是大將军的部署,哪怕独孤泰觉得这时候不应该与南宫氏决裂,但因为对独孤陌多年来的唯命是从,还是坚定执行军令。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位校尉梁开送的密令。
    独孤泰本就是勇大於谋,而且他去往山南调兵十分隱秘,梁开半道送信,他只以为如果不是独孤陌下令,梁开又怎能知道他的下落?
    所以自始至终,竟是没有丝毫怀疑。
    正如庞婴所言,南衙八卫虽然都归独孤陌统率,但毕竟八卫各自独立,校尉不过是军中低级將官,加起来一两百个。
    梁开隶属於右武侯,独孤泰则是左虎賁卫將军。
    虎賁本就是南衙卫中的精锐,而武侯的职责只是维持神都各坊的秩序,虎賁从上到下,骨子里还是瞧不上武侯。
    独孤泰自然也不会认识一名小小的武侯校尉。
    眾人此时已经明白,那份密令竟然是圈套。
    独孤泰太过大意,竟然领著三千骑兵一头扎进了圈套之中。
    如果发生衝突,只是个別人伤亡,两大世族或许还有迴旋的余地。
    可独孤氏屠了尽忠於南宫氏的四百精锐骑兵,这笔血债根本不可能解开。
    即使南宫氏想化解,麾下的將士们也不会同意,反倒会因此对南宫氏大失所望。
    南宫氏的根基就是麾下的將士,当然不可能为了和解而丧失军心。
    所以一道密令,让两族彻底决裂,谁也没有迴旋的余地。
    独孤泰知道因为自己太过大意,铸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如果是其他世族倒也罢了,但偏偏是南宫氏。
    帝国五姓之一,也恰恰是在军方有著与独孤氏同样威望的南宫氏。
    这是在乱局之中,为独孤氏树下了一个恐怖的敌人。
    独孤泰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自己脖子上的刀,看向三老太爷,问道:“三老太爷,你们为何知道会有追兵?澹臺信……为何让你们先行,自己带著兵马在后截击?”
    三老太爷也是精明,已然明白其中蹊蹺,冷冷道:“独孤陌派人潜入布政坊,却被发现,潜入的那些人尽数被诛杀。南宫旭料定独孤陌因此震怒,会派人来追……!”
    “潜入布政坊?”那庞婴诧异道:“这两日大將军只担心曹王殿下,从无下令人潜入布政坊,更不存在所谓的廝杀……!”
    独孤泰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三老太爷,你们也中了圈套。给你们传信的信使也是假的,那封信更不是南宫旭派人传达……!”
    “不错,是有人挑拨离间,存心要挑起两大世族的矛盾。”於清立刻道:“咱们都……都中了圈套……这是一场误会!”
    南宫逸闻言,却是冷笑道:“误会?独孤泰,如果你们对南宫氏没有杀心,为何不好好解释,却要对澹臺信他们赶尽杀绝?你们骨子里就想著剷除南宫氏,你我两族的血仇,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化解。如果不是魏大人及时赶到,我南宫氏在这里恐怕又要添上不少尸首。”
    独孤泰却是大笑起来,“老夫做事,敢作敢当。密信或许是假的,但南宫旭部署死士突击布政坊难道是假的?如果不是南宫旭背后捅刀,我们又岂会中了圈套?”
    “老將军,你们旁若无人,这让我很尷尬啊!”魏长乐嘆道:“咱们的交易,要不要继续?”
    独孤泰想到什么,冷声道:“魏长乐,你如此凑巧赶到,挑拨两族仇怨,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河东魏氏所为?”
    “哈哈哈……!”魏长乐大笑起来:“独孤泰,你这是要祸水东引?说实话,老子確实想要將你们独孤氏置於死地,但还真没有想到挑拨离间这一手。老子赶路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带著大队兵马往西走,心里好奇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在背后跟上。只是想不到你们心狠手辣,竟然將那几百名千牛骑兵斩尽杀绝。”
    “你不是早就离京了吗?”独孤泰脸色阴沉,“为何还在京畿?”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魏长乐也不再客气,刀刃贴住独孤泰脖子,力道微微加重了几分,“老子没时间和你废话,现在只问你,是要做交易,还是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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