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进展

    营帐之中消停了一会儿，可很快又喧闹了起来。
    “报！”有亲卒冲入帐中，直接单膝跪地。
    “稟司马，白猿死了！”
    百將们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个个竟忘了出声。
    白猿是代称，指的就是位於白猿洞的暗点，白猿死了也就意味著暗点覆灭了，这由不得眾人不震惊。
    司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前脚刚安排南竹去处理白猿洞的事，后脚就传来白猿洞没了的消息，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件事和调查他们的人脱不了干係。
    “南竹呢？”司马强忍著怒气道。
    “南大人死在了铺中，尸首已被暗自收敛了起来，藏在別处。”亲卒道。
    “司马，看来是来者不善啊。”有百將凝重道。
    京畿之地，天子脚下。
    竟然有人敢行杀戮之事，真的是胆大包天。
    可他却从未想过，他们一行人敢在齐都偷梁换柱，又何尝不是胆大妄为呢？
    “齐睿。”司马猛地回头，看向了方才言及商队的百將。
    “属下在！”百將站了出来。
    “速速前往大牢，以绝后患。”司马用手做出了一个落刀的姿势。
    “是！”齐睿直接掀开了帘幕，衝出了营帐。
    他並没直接前往大牢。
    万年县的大牢固若金汤，哪怕有官职在身，也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更別说，齐都內鱼龙混杂。
    想要撇清关係，就绝不能让人看到他参与进这件事，否则府衙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朝堂上的御史更是会各种弹劾，搅得鸡犬不寧。
    齐睿来到了城南的一个小院。
    院子很简陋，一看就不是富贵之家，但也不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它的主人至少也是个商贾或就有官职在身。
    齐睿恰好知道它的主人，正是万年县的狱头。
    常人月钱千文上下，狱头月俸也只有两千三百文，千文一两，也就二两多。
    可这院子至少要千两白银，他四十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上这么一栋小院，任谁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齐睿认识狱头，知道他是什么秉性。
    日暮西斜，狱头进屋，一大包银子就这么咋落在了他的脚边。
    刚刚进屋的狱头被嚇了一跳，连忙循著动静看去，就发现一个被阴影笼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
    心中长鬆了一口气。
    他这些年乾的缺德事可不少，最怕的就是仇家上门，被人乱刀砍死。
    “齐兄，怎么有兴致来我家中拜访？”狱头一边说著，眼神却止不住地望地上的包裹上瞟。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知道有活上门了。
    人人都知道他贪財，他也乐得人人都知道。
    若不贪財，恐怕他这辈子都住不上这种小院，但他並不满足於此，他还想要住得更大，过得更奢靡，还想要美婢傍身。
    为了心中大计，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娶亲，以免拖了自己后腿。
    实际上，他至今未娶，完全是因为名声已经臭了。
    齐睿也不客套，和狱头这种人没有必要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只认钱，自己也只认事。
    “前些日子，万年县狱进了几个行商，我要他们死。”齐睿直接道。
    狱头笑了起来。
    买死路，那可是大买卖啊。
    看样子还是肺金案？那可是县令关注的大案、要案。
    狱头眯起了眼，连地上的包裹都不去捡，转头就露出了为难之色，“齐兄，你这可为难到当弟弟的了。”
    “肺金案可是县令都关注的案子，你这……”说著，狱头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齐睿哪不知狱头在想些什么，直接冷声道：“什么意思？”
    “得加钱。”狱头灿烂道。
    “好办，你开个价。”齐睿不想在钱上花太多心思，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狱头踢了踢脚边的银子，看著齐睿就说道。
    “这些只能算定金，肺金案本身加三成，大案加三成，要案加三成，县令关注再加三成。”。
    齐睿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你在耍我？”
    县令过问，案子有风险，他也就认了，可大案和要案有什么区別？
    狱头再次露出了为难之色。
    “齐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件事想要办得好，上上下下的弟兄们都要好好打理，你也不想最后查到你的头上吧？”
    “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齐睿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在他眼中，狱头已经是个死人，没必要多说。
    “行！”齐睿毫不犹豫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他们今晚就得死！”
    狱头有些犹豫。
    买死也分文死和武死。
    武死一般都是涉及大量人员，哪怕严刑拷打死几个也无人过问。
    文死就斯文得多，死得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常用的手段就是將犯人和病重者关在一起，若是冬夜就关在不抗冻的狱牢中，让他们悄无声息地病死。
    像这种当晚就要的暴毙，可还是头一遭。
    狱头看向了脚边的包裹，被自己踢了一脚，白花花的银子也露出了一角。
    他咬了咬牙，心中也升起了狠意。
    富贵险中求。
    拼了！
    “好！”狱头直接答应了下来，见齐睿没有走得意思，他也懂了对方的意思，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想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他现在就要做准备。
    齐睿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明月高悬，万籟俱寂。
    齐睿坐在院子的一角，警惕地听著院外的一切，哪怕百米外的一个脚步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忽然，他听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齐睿心中先是一紧，隨后就发现脚步是一个人的。
    看来狱头那边並没有出什么差池，被衙役围剿的情况也没有出现，这让他的心微微一定。
    ——咔。
    门扉声起，一道人影推门而入。
    是鬼鬼祟祟的狱头，再进院子的前一刻，还伸头朝外张望。
    “事情办好了。”狱头一眼就锁定了幽影下的齐睿，连眼神都比之前好了。
    心中嘲讽，齐睿站起了身。
    他不怕狱头骗他，事情没办成就敢要钱，不过是自断財路，得罪诛魔军的人更是死路一条。
    狱头是聪明人。
    这两条路，他都不敢走。
    “齐兄，银两可曾准备好了？”狱头搓著手，火热地看向了齐睿。
    可他同样也心生警惕。
    他知道这些常年混跡战场的士卒，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下起黑手来可比他们狠多了，直到见到一团黑影，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下。
    “当然。”齐睿冷笑，直接就手中包裹丟到了狱头身前。
    狱头也不计较。
    管你对我冷言冷语还是笑脸相迎，给他银子的就是朋友，不给的就是仇人，银子到手才是最实在了。
    想到这里，狱头连忙俯身，急不可耐地解开了系带。
    可就在他解开的剎那，骤然间黑雾扑面。
    “啊！”一声惨叫，狱头就捂著双眼就在地上打起了滚，看上去疼痛难耐。比起其他红润的皮肤组织，眼眶早已是一片乌黑。
    “哼。”齐睿步步走来，脸上生出冷笑。
    他带了两个包裹，一包装满了银子，一包则是毒烟和骨锯。
    无论狱头做得好还是做不好，为了以防万一，狱头都非死不可，齐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继续活下去。
    杀了他，再將尸身分成九段，然后隨便找几个猪圈。
    猪是杂食动物，它们什么都吃。
    明天天一亮，这凶杀案就会成为失踪案，一辈子都破不了。
    “鏘！”齐睿拔出了刀，一刀猛地下劈，狱头的惨叫顿时戛然而止。
    齐睿厌恶地甩了甩刀上血渍，收刀，刚准备拿出工具进行下一步，在抬头的一个不经意间，却惊觉一道身影正站在门口。
    “需要帮忙吗？”
    声音传来，齐睿脸色巨变，他缓缓从蹲伏中站起了身，又將收入鞘中的战刀一寸村地拔了出来。
    他打量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对方身材匀称，一身紧身黑衣，连领口处的內衬都是黑的，还別著一块黑色的玄鸟玉，唯有腰间掛著的剑带著几分月亮的清徽。
    除了陆轩，別无二选。
    陆轩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陆轩。
    可陆轩知道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然而对方却不知道陆轩是他们要杀的人。
    “关上门，进来帮我把尸体处理掉，我可以饶你一命。”齐睿心念一转，就开始忽悠起了陆轩。
    陆轩笑了。
    这傢伙还真是敢想，莫不是以为他是狱头那样的白痴？
    陆轩在解决白猿洞的麻烦之后，就意识到了谭老他们有危险。
    对方既然会排人来解决他这个麻烦，自然没理由放过商会一行，便第一时间前往万年县的监牢。
    值得庆幸的是，谭老等人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並无性命之忧。
    忽然，陆轩灵机一动。
    他打算將计就计，等待背后的人下黑手，於是利用硬幣进入了墟市，从里面找了些能够致幻的小玩意，连金丹修士不注意都会中招。
    只是没想到，最后出面的只是狱头这样的小人物，多少有些浪费。
    秉著要找回损失的想法，陆轩一路跟踪才来到了这里，全城目睹了狱头被杀的全过程。
    他能救狱头。
    但没必要。
    齐睿的举措在他看来是为名除害，没理由阻止。
    狱头为了银子，不知道在府衙的牢狱里害死了多少人，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我问，你答。”陆轩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齐睿大怒，拔刀就朝著陆轩衝来，可只不过才走了一步，就感觉脚下一空，带著错愕的表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咚！
    齐睿低头看去，映入眼前的却是汩汩鲜血。
    麻痹感席捲神经，齐睿这时才感觉到一阵剧痛正顺著脚踝蔓延，直抵大脑。
    “啊！”齐睿咬牙，竟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的名字。”陆轩拄著剑，面色平静地开口说道。
    齐睿不说话。
    下一秒，右手食指脱落。
    血流如注，看得齐睿瞳孔猛缩，完全不知道陆轩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名字。”陆轩重复道。
    齐睿不语，第二根、第三根……
    直到整个右手都变得光禿禿的，齐睿才终於忍不住开口，让陆轩给他一个痛快。
    “想死？”陆轩微笑，“扒皮炼魂，我可都还没试呢，不急。”
    隨著话音落下，这次改成了左手。
    齐睿坚持不住了，紧绷的心神骤然崩溃，但凡陆轩所问，他必有所答，仅仅半炷香的功夫，就將他知晓的全都告诉给了陆轩。
    齐睿心神恍惚。
    他想说陆轩这般的修士恶毒，可天下修士不大都如此吗？
    成王败寇，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恍惚中，他看到陆轩拿起了什么东西，他以为对方是要杀自己，却见他捏碎了手中物。
    齐睿茫然，不知道陆轩在做什么。
    可一个不经意间，他就发现自己染满血液的双手竟一尘不染，不……不对，连被陆轩斩下的手指也都悉数回来了。
    什么情况？
    还不等齐睿搞清楚状况。
    弹指间，一道光就没入了他的眉心，夺走了他所有意识。
    看著倒地的齐睿，陆轩依旧面无表情。
    就像是常言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陆轩也不屑於做那折磨他人的事情，有悖他做人的原则。
    好在一切尚算顺利，倒也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就在此刻，街道上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墙外有朦朧的火光若隱若现，看上去是有大量的人正在接近。
    陆轩瞥了眼院中的两具尸体，清风拂过，他便没了踪影。
    百息之后，府衙的人撞开了院门。
    大量的衙役鱼贯而入，县令商悝在他们的簇拥下也踏进了院子，很快就注意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齐睿，以及被斩首的狱头。
    有人上前，在商悝耳边低语了几句。
    商悝捏紧了拳头。
    又是诛魔军！
    他们不仅买通了狱头，把关押在牢里的犯人给弄消失了，竟然还斩草除根，杀害了朝廷命官！
    別看狱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是正儿八经的从九品。
    可商悝怎知。
    別说只是从九品的狱头了，就是正七品的百將说杀就杀了。
    ……
    陆轩刚刚回到石中村，一具娇躯就扑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