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自己揭发自己？

    就在牛僧孺等人密谈不久之后，李昂也收到了来自东厂的回报。
    “大家，从现在搜集到的消息来看，牛僧孺入京之后，的確没有和旁人有过什么太多的往来，除了和尚书僕射令狐楚有两次见面外，基本杜门不出，也未发现他和那些闹事的御史有所牵连。”
    “杜悰那边呢？”
    李昂看著面前的密报，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齐抱真回道：“杜駙马和这些御史，也没有太深的交集，但他回京之后，詹事府丞郭仲恭和他见了一面。”
    “郭仲恭？”李昂顿时看了过来，目光中多了几分凌冽：“是四姐的夫婿郭仲恭？”
    见状，齐抱真低头拱手道：“回大家，正是。”
    “从东厂调查的情况来看，郭仲恭和那个在待漏院阻拦刘都督的御史交往十分亲密。”
    李昂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牛僧孺这个老傢伙，还真对他说的是实话。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次待漏院外闹出的事端，十有八九，还真不是牛党在背后指使。
    但排除掉了牛僧孺，查出来的结果，却反而更棘手了几分。
    这个郭仲恭，是太皇太后郭氏的侄孙。
    同时，他也是李昂的姐姐金堂公主的夫婿。
    不仅如此，他的外祖母，还是代宗皇帝的女儿长林公主。
    虽然郭仲恭自己的官位不高，但是光凭这错综复杂的亲戚关係，就足以让他在整个京城横著走了。
    查案查到了郭仲恭的身上，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须知，郭氏家族虽然这些年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真正的权臣，但是，有郭子仪这个显赫的先祖，又有太皇太后郭氏这么个活著的老祖宗，整个郭家在朝堂上下的势力十分庞大。
    再加上这些年来，各种和皇室的姻亲关係，无论是从情理出发，还是从现实出发，想要动郭家，都是一个十分困难的事。
    更不要提，这么一桩大事，未必是郭仲恭自己就敢干的，如果说他背后另还有人指使的话……
    “还查到什么事情了吗？”
    李昂的声音有些低沉，眉宇间也透出一抹躁意。
    见此状况，齐抱真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立马回道：“稟大家，现在来看，没有发现郭仲恭和宫里有所往来。”
    “反倒是这些日子，杜悰一直住在別院，说是怕惊扰了岐阳公主养病，但东厂派人混进去打探了一下消息，说是……说是杜悰回京之后，和岐阳公主有所爭执，隨后，他就搬去了別院居住。”
    “有爭执？”
    李昂揉了揉额头，越发觉得眼前的局面有些混沌不堪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间忽然有內宦前来，齐抱真过去听了两句，返回御前时，神色也有些古怪。
    “大家，太皇太后让您过去一趟。”
    这么巧？
    李昂捏著手里的密报，心中念头翻动。
    但很快，他也便点了点头，道：“走，去看看。”
    乘上软舆，没过多久，李昂便到了兴庆宫中。
    內掖廷令梁承敏在外等候，恭敬行礼后，便將李昂引到了殿中。
    “孙儿见过皇祖母，见过……姑姑？”
    李昂进得殿中，正准备行礼的时候，才发现榻上除了郭太后之外，岐阳公主赫然也坐在一旁。
    而且，他的这位姑姑不仅脸上带著病容，而且，眼眶竟也有些红肿，似乎刚刚哭过一般。
    “坐。”郭太后手里掐著白玉佛珠，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见李昂前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对他摆了摆手。
    李昂在一旁坐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姑姑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岐阳公主如今已经是年近四十的妇人，虽然保养得宜，脸上看不出什么老態，但眉宇之间，却总是积鬱著一股忧愁。
    闻听此言，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手帕，不自觉的看向了一旁的郭太后。
    感受到女儿投来的目光，郭太后原本稍好一点的脸色，却又沉了下来，道。
    “看老身做什么，你们自己胡作非为，还要老身来替你们解释不成？”
    李昂有些意外，印象当中，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郭太后对岐阳公主这么严厉。
    与此同时，闻听此言的岐阳公主眼眶又有些红，她再度掐紧手里的帕子，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李昂的面前，道。
    “陛下，岐阳代夫婿，向陛下请罪。”
    说著，她竟然微微躬下身去，打算行礼。
    见此状况，李昂连忙站了起来，扶住她的手臂，道。
    “姑姑这是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无端端的，何必行此大礼。”
    说著话，他扶著岐阳公主打算坐下，然而，岐阳公主却摇了摇头，执意一拜，道。
    “家事是家事，朝事是朝事，岐阳这次前来，是替夫婿杜悰请罪，不可废礼。”
    再次提到了杜悰，李昂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儘管如此，他还是先將岐阳公主再次扶了起来，道。
    “不管是家事还是朝事，姑姑都得先说清楚不是，您身子弱，坐下慢慢说……”
    岐阳公主有些迟疑，又下意识的看向了坐著的郭太后，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她才犹豫著在一旁坐了下来，道。
    “多谢陛下，其实这桩事说来也不复杂，就是前些日子，待漏院外，我夫婿和刘弘逸，杨钦义二位都督的衝突之事。”
    儘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岐阳公主如此说，李昂还是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道。
    “姑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岐阳公主闻言，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激烈的咳嗽了两声，方道：“这件事说起来，还要从我夫婿刚刚回京时说起，那时他到公主府来探望我，说朝堂之上有些事需要人相助，想见见金堂的駙马，我那表弟仲恭。”
    “我当时未曾多想，便將仲恭叫了过来，他二人在府中谈了许久，后来，我送仲恭离开的时候，偶然听到他说要找几个御史，一起做些什么事。”
    “之前在宫中时，母亲常教导我，说身为外戚当谨言慎行，所以，我当时便觉得不妥，於是，送仲恭离开之后，便问了杜悰几句，却不曾想，他因此十分恼怒，同我吵了一架，便搬去別院住了。”
    说著说著话，岐阳公主的眼眶又有些红，拿起帕子擦了擦，她才勉强继续道。
    “后来，我听说这几日朝堂上有人闹事，好几个御史都被贬了官，便又想起了这一桩，於是，我便將仲恭叫过来一问，果然是他和杜悰一起做的。”
    “竟是如此？”李昂听完之后，也眉头紧皱，脸色有些不好看。
    此时，一旁的郭太后轻哼一声，道：“那不成器的后辈郭仲恭，老身也让人去召了，现在正在宫外候旨。”
    “梁承敏，你去把他提来，当陛下当面问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