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傻强其实也很聪明

    雨刷器在布满泥水的挡风玻璃上摆动，车里的空气不算好闻。
    天台戏的第二天，刘成就用这辆把陆让接走的老式桑塔纳，接陆让来到临江市的片场。
    今天要拍陈永仁在楼下假借去按摩店，实则上天台见黄警司，以及傻强死在陈永仁面前的车戏。
    刘成这老小子毕竟在竖店混了这么多年，也当过武打替身，是会演一点戏的。
    三个镜头分別架在仪錶盘上方，驾驶位的车窗上，以及车头的位置。
    临江市暴雨依旧，密集的雨点打在车顶，將外面的喧囂与混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陆让坐在车里，按照剧本，陈永仁刚刚亲眼目睹了黄志诚警司的坠落，此时的他，双目无神。
    他用打著石膏的左手摩挲著右手的手腕，那里戴著一块表，是黄警司送给陈永仁的生日礼物。
    刘成的双手扣著方向盘，手指很用力。
    “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险……”
    “你一说去按摩，琛哥就打电话来叫动手。”
    傻强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
    “……我真的害怕。”
    “你也知道，我一向都躲在后面的嘛。”
    傻强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
    沉浸在悲伤里的陈永仁没有注意到傻强的异样，他只是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雨。
    “我真想跟大家说，我有事先走了。”
    刘成拿起喷壶在脸上喷了两下。
    傻强的脸上已经冒出了汗，他的眼睛就快要睁不开了，但还是笑著说：
    “前两天，琛哥叫我去他房间，问我：阿强，你跟我多久了？”
    “我哪记得啊。”
    “然后他就说：阿强，你跟了我五年了，这几年表现不错，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他说如果兄弟里头有个臥底，你敢不敢杀了他？”
    “当著他的面我当然说敢了。”
    “你当我真是傻瓜吗？”
    傻强沉重地吐了一口气，咳了两声，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似乎要看清前面的路。
    “结果怎么样呢？当然找不到那个臥底了。”
    “那警察真是硬骨头，把他抓了上去……他们把他抓了上去，足足打了十分钟……”
    “十分钟！”
    傻强这一次眼睛闭了很久，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忍耐著巨大的痛苦。
    “……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傻强彻底把眼睛闭上了。
    “卡！”对讲机里传来李錚的声音。
    后面的跟拍车辆迅速来到车子前面十米的位置，布下机位。
    化妆师和特效师打著伞拉开车门，给刘成补了一下妆。
    刘成重新把车子发动，开到路边，直接衝到道牙后方的沟槽里。
    车內。
    陈永仁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一下，他的头猛地磕了一下，转过头，却发现傻强的身体已经趴在方向盘上。
    “阿强！”陈永仁把傻强拽起来，眼神却一下子凝固在了对方的腹部。
    那里正在流血，傻强刚才在解救陈永仁的时候，被子弹打中了。
    傻强喘著粗气，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无力：“琛哥说……”
    “今天谁没出现……谁就是臥底……”
    傻强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努力睁大眼睛。
    “我没有……我没有说你去按摩……”
    “让琛哥知道你去按摩……你死定了。”
    傻强的呼吸越来越深，每一口都在努力把氧气吸到肺里面。
    “仁哥……我很想问你……今天的按摩女郎漂亮吗？”
    陈永仁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还没说话，傻强就接著开口，好像再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知道……按摩女郎不漂亮，那就没劲了。”
    傻强腹部的血已经止不住了，陈永仁努力帮他按住伤口，却依然无济於事。
    “总之呢……你记住……”
    “如果那个人……他做事不专心……又看著你的话……”
    傻强深深地看著陈永仁的眼睛：“那他就是警察。”
    终於，他还是支撑不住，趴在了方向盘上，停止呼吸。
    傻强人很傻，加入帮派只因为相信兄弟义气，別人说他傻，他也毫无怨言。
    但傻强其实也很聪明，他总是能够很精准地找出隱藏在人群中的便衣警察。
    或许他早就发现了陈永仁的身份，又或者没有。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陈永仁跟了琛哥三年，和傻强认识了三年，他们的关係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了。
    可现在，这个最信任你的人，冒著生命危险都要把你从枪林弹雨中救下来的人，死在了你的面前。
    陈永仁却要在他死后，做一件更加残忍的事，那就是把傻强变成臥底。
    陈永仁走下车，在暴雨中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子，跛著脚一个人沿著漫无边际的地平线往前走。
    “卡！”李錚的声音传来，“陆哥，刘哥，太强了。”
    刘成从车上下来，看著折返回来的陆让，脸上洋溢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挑挑眉，对陆让邀功：“怎么样陆哥？”
    “很会演嘛，傻强。”陆让笑著拍了拍刘成的肩膀。
    刘成骄傲地叉著腰。
    雨戏拍完了，剧组从临江市暂时返回靖川。
    下一场戏，要等到雨过天晴之后再继续拍。
    下午五点，陆让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雨，放空自己。
    所有的事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乐夏、无间道电影、哈利波特……
    之后还有一部剧集和一部mv。
    剧集他定的是《隱秘的角落》，也就是文学季时抄的那本《坏小孩》。
    这部剧在前世火得一塌糊涂，“你看我还有机会吗”这句台词已经变成了一个名梗。
    导演辛爽称得上是一个天才。
    他先是joyside乐队的吉他手，从乐队退出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沉淀。
    2020年，靠一部《隱秘的角落》正式躋身导演行列。
    三年后，又靠另一部悬疑剧《漫长的季节》获得白玉兰最佳导演奖。
    现在《坏小孩》的版权在万象文化手里，他隨时都可以把它拍出来。
    而mv，自然是前段时间写给林予安的那首《以父之名》。
    陆让正想著，门被轻轻敲响。
    “进。”陆让收回心神。
    门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跳著走了进来。
    八岁的刘星瑶穿著一件黄色的小雨衣，身后背著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一只手背在身后。
    刘成跟在她身后。
    “陆让哥哥！”刘星瑶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她的手里捧著一朵用红色彩纸折的康乃馨。
    她跑过来，把花递给陆让：“送给你……祝你，早点好起来。”
    “谢谢星瑶，真好看。”
    陆让小心翼翼地把花拿在手里。
    “爸爸说马上就要拍我的戏了，我肯定不会给你丟人的！”
    陆让摸了摸星瑶的脑袋：“台词记下来了吗？”
    星瑶叉著腰，姿势和她的老爸如出一辙：“我早就背好了！我是你前女友的女儿，但我其实，也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刘成无奈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能剧透，不守规矩的人要像傻强一样滚蛋的。”
    星瑶斜著眼看了老爸一眼：“所以你是傻强，我不是~”
    说完，小傢伙吐了吐舌头，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