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外面的世界太平静了

    星瑶蹦蹦跳跳地跟著刘成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还迴荡著她清脆的笑声。
    陆让把彩纸折的康乃馨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坐到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差不多再有两周，就可以彻底痊癒了。
    接著，他又把目光放在桌面上，上面是《隱秘的角落》大纲。
    创作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是当你的脑子里已经有完整的画面和细节的时候，把它写在纸上、敲在文档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当然，前提是脑子里有东西。
    这段时间，陆让总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想搬出来的东西很多，但落到实处，每一样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人力。
    但他又不能停下来。
    外面的世界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酝酿一场大的风暴。
    镜厅这个庞然大物，消失得太快，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企鹅互娱、泛亚互娱这些烂摊子，现在好像只顾著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捞钱，一些商业上的小摩擦，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一直这么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怕只怕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让甩甩头，把这些心思压下去，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天后，天放晴了。
    阳光把积水晒乾后，剧组重新来到临江市老城区。
    剧组的轨道车停在街边，李錚站在监视器后，手里的喇叭已经调到最低音量。
    今天是补拍陈永仁最后一次见黄警司的戏份。
    “第二十二场，第一镜，action。”
    陈永仁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傻强和迪路正在猜街上谁是警察。
    用傻强的话说，当一个人正在做事，但又很不专心地看著你的时候，那个人就是警察。
    但是街上好像每个人都在偷偷看著他们。
    陈永仁走到两人面前：“看什么呢？”
    “你是警察！”迪路指著陈永仁说。
    陈永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到了，笑容一下子僵到脸上。
    琛哥正在內部四处找臥底，难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傻强这时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在猜谁是警察。”
    陈永仁鬆了口气：“靠……这么无聊？”
    他抬起头，在街对面看到一个熟人。
    周梦穿著一件米黄色t恤，外面套著黑色皮衣，街边停满了车，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
    “按摩去不去？”陈永仁问两人。
    迪路抽著烟：“我最討厌那个了。”
    陈永仁当然知道，他等的就是这个，因为接下来，他该去见黄志诚警司了。
    “別说出去。”
    陆让穿过马路，来到周梦面前。
    “第二镜，action！”
    周梦饰演的是陈永仁的前女友，这是她自《完美的他》之后第二次和陆让搭戏，但在此之前，周梦已经在横店接了一部电影的女二號。
    她的表演也不再和之前一样，只会瞪大眼睛了。
    陈永仁的前女友叫may，看到陈永仁走近，她的笑意在唇边凝了一瞬，隨即舒展开了。
    “这么巧？”陈永仁率先开口。
    “对啊，刚好在这附近买东西。”
    陈永仁脸上浮现出许久不曾有过的靦腆笑容。
    “好久不见。”
    “七八年了吧。”
    “还好吗？”
    陈永仁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石膏边缘，像是在数著时间。
    may的目光落在陈永仁脸上，犹豫了一下开口：
    “……我结婚了，你呢，还在道上混？”
    这当然不是一句嘲讽，陈永仁听得出来，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低头笑笑。
    他看著她，看著她挽著挎包的手，看著她套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女佣牵著个小女孩，来到may身边。
    “妈妈。”刘星瑶乖巧地朝周梦喊了一声，依偎在她怀里。
    “你女儿？”
    陈永仁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她穿著白裙子，头髮上夹著两个粉红色的发卡。
    may嗯了一声，低头看向女儿。
    “多大了？”
    “六岁。”may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陈永仁没再问，他只是点点头，像是確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我老公的车快到了，所以……”
    陈永仁立刻接上话，语气轻快：“我也赶时间。”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许久。
    “拜。”
    “拜。”
    陈永仁转身离去。
    女孩忽然拉了拉妈妈的衣角，仰起脸：“妈妈，我今天七岁了。”
    “对不起啊，妈妈说错了。”
    may笑著和女儿道歉，而后深深地看著陈永仁的背影。
    她其实並没有结婚，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就是证据。
    但陈永仁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了。
    “卡。”
    李錚放下喇叭，很久都没有说话。
    陆让从街角折返回来，刘星瑶冲周梦笑了笑，蹦跳著跑到陆让身边，叉起了腰。
    “演得真不错，小影后。”陆让轻轻掐了掐星瑶的脸。
    周梦笑著走过来：“陆老师，星瑶真的太有灵气了，刚才拉我衣角那一下，我差点都没接住词。”
    刘成在旁边嘿嘿直乐：“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生的，星瑶，跟周梦姐姐说谢谢。”
    “谢谢周梦姐姐。”刘星瑶甜甜道谢，顺手塞给周梦一颗大白兔奶糖。
    周梦这次是特意从横店的剧组请了三天假来客串这个角色的，明天就得飞回去。
    李錚在监视器后面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招呼大家收拾道具回靖川。
    陆让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是杨林打来的。
    他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坐到车里接起电话。
    “陆总，出事了。”
    陆让的眼神敛了下去，能让杨林这么说，事情不会简单。
    “说。”
    “黑函公司刚才卖了我一个……价值一百万美金的消息。”杨林深吸一口气，“他们拦截到了一笔古怪的资金流向。”
    “就在三天前，基石基金会通过开曼群岛的匿名帐户，往国內的一个个人帐户里打了八百万。”
    “收款人是谁？”
    杨林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是……《无间道》剧组的演员。”杨林吐出一个名字，“饰演大b的那个，名字叫常松。”
    陆让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剎那，缩了起来。
    大b。
    在《无间道》的剧本里，他是韩琛安插在警局里的第二个臥底。
    也是在最后的电梯戏里，趁著刘建明不注意，在电梯门即將关上的瞬间，一枪打穿陈永仁眉心的那个人。
    一股寒意爬上了陆让的后背。
    有人想让他……死在自己的戏里。